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，阿列克谢回到霍格莫德小庄园的书房。窗外的花园已经彻底进入了深秋模式——安娜斯塔西娅的牡丹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，米莎给它们裹上了防霜的麻布，看起来像一排被包扎的伤兵。

书房里壁炉烧得很旺，鲍里斯坐在高背椅上翻着一本俄文版的《魔法工程学原理》，手边放着一杯伏特加。格林德沃坐在他对面，异瞳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“我刚想出一个绝妙主意但肯定会有人反对”的光芒。

阿列克谢摊开剥离手术的最新方案。在赫敏和雷古勒斯的帮助下，他整理了大量数据——哈利的伤疤波动记录、金杯魂片剥离的全过程符文序列、模拟魂片在小白鼠身上的数十次测试结果。方案已经迭代到第四版。

“思路依然是剥离前先用茧房隔离碎片，然后用唤魂术原理制造一个更强的模拟主魂波动。”阿列克谢指着羊皮纸上的一处标注，“问题在于唤魂术的强度。如果太弱，碎片不会被牵动。如果太强，可能会惊动伏地魔本人。他现在的灵魂状态比刚复活时更稳定，对碎片的感知力可能也在恢复。”

格林德沃放下酒杯，拿起羊皮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他的阅读速度很快，不是那种逐行推敲的学术式阅读，而是抓住核心结构直接跳到关键步骤——典型的实战派风格。

“金杯是主动制造的魂器，汤姆切那片灵魂的时候用了特定的黑魔法仪式，碎片和本体之间的联系本来就更薄弱。所以之前动手时他没察觉——不是巧合。”他把羊皮纸放回桌上，指尖在“唤魂术强度”那一行上点了点，“但救世主男孩身上这片不一样。它不是被切下来的，是意外崩落、主动附着上去的。它一直在活动，如果有一天它突然‘安静’下来，就算是黑面包魔王也会注意到。”

“那剥离之后不能耽搁，”安娜斯塔西娅放下茶杯，语气平稳，“尽快销毁。这片碎片不稳定，留在玉盒里太久可能会寻找新宿主——到时候就不是哈利一个人的问题了。”

“越快越好，”格林德沃同意。

阿列克谢在笔记本上记下：术后立即销毁。

“问题在于剥离时的精神力消耗，”安娜斯塔西娅把茶杯放在桌上，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杯沿，“你上次剥离金杯之后，消耗比预期大得多。对哈利的剥离强度是金杯的三到五倍。你在剥离那一刻需要输出的精神力，不是现在能承受的。”

“《聚神决》已经提升了我的精神力容量——”

“不够。”安娜斯塔西娅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，“接下来一个月继续修炼《聚神决》，同时把能预处理的步骤提前做完，减少手术当天一次性输出的精神力峰值。”

格林德沃靠在椅背上，双臂交叠：“塔西娅，活体灵魂碎片和魂器碎片不是同一种东西。波特男孩的碎片没有汤姆主动施加的保护性黑魔法，也许它和波特男孩的灵魂纠缠得更深——这意味着剥离的风险更大，但也意味着它更容易被‘骗’出来。他的方案已经推演了四版，每一步都有理论支撑，这不是冒险，是计算过的风险。”

“计算过的风险仍然是风险。你当年行动前也总是计算过风险，结果呢？”安娜斯塔西娅平静地说。

格林德沃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“那些是完全不同的情况。”

鲍里斯从《魔法工程学原理》里抬起头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哈利不是在练大脑封闭术吗？如果在剥离过程中让他同时维持大脑封闭术——主动区分自己的意识和伏地魔的碎片——等于是从内侧给剥离符文提供了一个参照线。魂片和宿主灵魂的分界更明显，你需要花的力气就更少。”

阿列克谢的羽毛笔停了一下。“可行。大脑封闭术本来就是用来区分自我和外来入侵的。如果哈利能在手术过程中持续维持封闭状态，等于是在灵魂层面标出了一条边界。剥离符文只需要沿着这条边界走，而不是自己去摸索分界线。”

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，“需要哈利在接下来一个月加强训练。不需要完全清空情绪，只需要学会在特定状态下维持自我边界。”

“这个要求比完全清空情绪低一些，”格林德沃说，“波特应该做得到。毕竟他一直在跟汤姆的脑子里那点东西对抗。”

阿列克谢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记下调整方向，然后合上了羊皮纸。炉火噼啪响了一声，壁炉架上的时钟指向十点。米莎探头进来问要不要添茶，安娜斯塔西娅说不必了，让大家各自去睡觉。格林德沃端着酒杯站起来，经过鲍里斯身边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《魔法工程学原理》。

“你孙子的谨慎像你。”

“你教出来的部分像你。”鲍里斯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。

“我没教他。是他自己跑来打扰老头子清净。”

“哼，你是一只老塞壬，盖勒特。在迷雾里放出诱惑的歌声，还装无辜。”

安娜斯塔西娅拿起空茶杯站起来，用一种终止幼儿园争吵的语气说：“都去睡觉。”

十二月初，德拉科又一次出现在阿列克谢的办公室里。他现在的“留堂”频率已经稳定在每周一次，斯内普送来的理由也越来越敷衍——上次是“论文引用格式不规范”，这次干脆是“课堂表现需要加强”。

德拉科放下公文包，从里面抽出几份批改完的作业放进“已批改”那摞。他坐下来，拿起一份一年级新生的魔药论文，翻开。

“圣诞节选礼物真是件麻烦事，”他一边用红墨水在某处画圈，一边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开口，“纯血家族总是有那么多的人际关系要维持——亲戚、世交、父亲在魔法部的同僚、母亲在社交圈的朋友。每个人都要准备礼物，但你不能给所有人都送一样的东西，那样显得敷衍。也不能太出格，否则会被议论一整年。”

“你每年要准备多少份？”阿列克谢问。

“大概四十份。不算家养小精灵的。”德拉科翻过一页论文，“我母亲更忙——她的名单大概有我的三倍。所以她对任何限量供应的消息都很上心。比如今年有一批珍贵的橡木桶陈酿蜂蜜酒要开售了，只在圣诞季。她觉得是好礼物——尤其是送那些上了年纪、品位挑剔的长辈。她总是说，一瓶好酒比任何奢侈品都更能表达心意。”

他停下笔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：“说到这个，斯拉格霍恩先生——你应该认识，他在月光基金会那边联络魔药大师。我记得他也特别喜欢橡木陈酿的蜂蜜酒。当然，这种限量品不好买，得提前预订。希望今年那些酒桶在运输途中不会出什么意外。蜂蜜酒很娇贵，温度不对就会发酸。如果整批酒都酸了，那可就谁也送不成了。”

阿列克谢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圣诞节，礼物，蜂蜜酒。上次是万圣节、霍格莫德、女士饰品。这次是圣诞节、蜂蜜酒——。

“这么珍贵的酒，希望它们不要出意外。”他说。

“希望如此。但意外总是难免的，尤其是在节日期间。”德拉科微微点头，继续批改作业。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三分钟，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。他批完一份放到一边，又拿起下一份。

“他最近心情很差。他在找一个杯子——据说他赏给了贝拉特里克斯，但被调换了。市面上流通了很多仿品，他认为是一种挑衅，气得把我祖母收藏的一整套餐具都炸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，但语调仍然保持着那种闲聊般的随意，“他让我把你和邓布利多一起解决掉——说你是‘那个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的人’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解决我？”

“还没想好。大概是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，派一只被下了夺魂咒的猫头鹰来啄你的后脑勺。或者在你的南瓜汁里下吐真剂，让你在课堂上对所有学生说实话——‘你们的作业写的真的很差，我也想效仿斯内普教授的方式。’。”

德拉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嘲讽这个任务本身的荒谬，然后把下一份批完的作业放到一边，“芬里尔·格雷伯克最近也很生气。他的狼人下属试图袭击几个巫师家庭，想给他们的孩子来点‘转变’，但那些家庭好像提前学了些防御技巧——他损失了好几个手下，他正在招募更多狼人，但效果不好——狼人社区对他很冷淡，大概是月光基金的作用，有稳定药剂的狼人不太想跟着芬里尔去咬人。”

他翻过一页，又补充：“对了，黑魔王还让我去修好有求必应屋里的消失柜。也许他想通过它来霍格沃茨串门，大概是不放心我这个“努力的废物”。”

他说这些话时，手里的羽毛笔一直没有停。只是在说到“让你和邓布利多一起解决掉”时，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极细的竖线，像是差点戳穿羊皮纸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批改。

“还有别的要求吗？”阿列克谢说，“比如让你顺便把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也全部策反？”

“没有。他觉得家养小精灵不值得费心。”

“那是他的损失。克利切一个人就能顶一支军队。”

德拉科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。不是冷笑，不是讥讽，而是一个极其短暂的、在“留堂”状态下不小心漏出来的微笑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批改下一份作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