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我可以实名作证,”雷古勒斯说,灰眼睛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,“我的标记已经被封印了。德拉科不方便公开,但我可以。我的名字、我的家族、我的身份——有人需要知道,伏地魔的控制不是绝对的。”
赫敏的羽毛笔停在半空中。
“如果伏地魔开始怀疑他的魂器出了问题,”雷古勒斯继续说,“他迟早会去检查那个山洞。在他的视角里,去过那个山洞的只有他自己和‘那个布莱克家献上来的家养小精灵’。他甚至不知道克利切的名字。但他会联想到我——那个献上家养小精灵布莱克。与其让他慢慢查,不如我自己站出来。”
“你站出来会变成靶子。”小天狼星从墙边直起身,声音发紧。
“我不怕。”雷古勒斯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从我下定决心去山洞的时候,就不在乎变成靶子。”
他看向阿列克谢。“记得那首《Little People》吗?”
阿列克谢的手指在阿穆尔的耳朵上停了一下。
雷古勒斯轻声念了几句,不是唱,只是把歌词像念诗一样念出来:“‘Little people know when little people fight,We may look easy pickings but we’ve got some bite. So never kick a dog because he’s just a pup——’”
他停了一下,嘴角微微弯起。“我们这些小人物,也能推到黑魔王。”
客厅里没有人说话。小天狼星看着弟弟,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赫敏的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,墨水在笔尖凝成一个小球,没有滴落。弗雷德和乔治没有开玩笑。罗恩放下了茶杯。
格林德沃从厨房方向走回来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显然听到了最后几句。他靠在客厅门口的门框上,异色瞳在银边眼镜后面微微眯了一下,看着雷古勒斯——不是审视,不是评估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带着一丝意外和某种认可的注视。
小天狼星终于开口了。“雷尔,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我的魔力循环恢复得很好,”雷古勒斯说,“已经恢复到O.W.Ls水平。守护神咒也练好了。如果有紧急情况,我可以第一时间用守护神传递消息。”
小天狼星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想说“不行”,但他知道雷古勒斯不会听。他想说“等一等”,但“等一等”的意思是“等到什么时候”。
“展示一下。”弗雷德从沙发另一端探出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、纯粹的好奇,“守护神咒。我还没见过你的守护神。”
雷古勒斯看了阿列克谢一眼。阿列克谢正抱着阿穆尔,目光又有点涣散——大概是在想手指的事——但感觉到那道视线,抬起头,对他微微点了一下。
雷古勒斯站起来,走到客厅中央的空地上。他从长袍内袋里抽出那根黑刺李木魔杖,十四英寸,独角兽毛芯。杖身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深沉的暗光。
他闭上眼睛。
客厅里非常安静。连鱼缸里的气泡声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然后他举起魔杖。
“Expecto Patronum!”
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尖喷涌而出,不是雾气,不是薄纱,而是一道明亮的、凝实的、充满力量的光流。光流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形——一头巨大的北极熊。
它从杖尖一跃而出,落在客厅的地毯上。银白色的身体几乎占满了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地,四肢粗壮,肩背宽阔,头颅微微低垂,银白色的光晕在它厚重的皮毛上流淌,像月光落在雪原上。它的眼睛——两团更亮的银白色光点——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,沉稳而平静,没有攻击性,但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。
弗雷德吹了声口哨。“姓布莱克,守护神却是白的。”
“大白熊。”乔治点头,“比我们家那只猫强多了。”
“我们家那只猫只会睡觉。”
雷古勒斯收回魔杖。银白色的北极熊在客厅里走了一圈,姿态从容,经过阿列克谢的扶手椅旁边时,低下头,银白色的鼻尖凑近阿穆尔的耳朵,像是在嗅一只毛绒老虎的气味。然后它转过身,轻盈地跃回雷古勒斯身边,化作漫天银白色的光点,消散在午后的光线里。
阿列克谢坐在扶手椅上,抱着阿穆尔,看着那团消散的银光。他的眼神不再涣散了。那些光点落进灰蓝色的眼睛里,像碎冰落在深湖上。
北极熊。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熊。
他想起自己那张被打断的纹身设计稿,那只棕熊——以Mr. B为原型的熊绅士。但棕熊太暗了,用纹身墨水做出来大概会糊成一片。如果是北极熊就不一样了——银白色的光,深色的线条勾勒轮廓,留白区域做高光——对比度足够,视觉效果会非常干净。
而且雷古勒斯本来就很白。北极熊在他的皮肤上会很好看。
雷古勒斯坐回高背椅上,把魔杖收进内袋。他的面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——召唤守护神对刚恢复的魔力还是有些负担——但他的表情很平静。
小天狼星看着弟弟,眉头皱得很紧。“你以前的守护神不是这个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一种微妙的、复杂的情绪,“是一只渡鸦。布莱克家的家徽。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他顿住了,目光从雷古勒斯脸上移到阿列克谢身上,又移回来。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他的表情说明他大概猜到了什么。
雷古勒斯没有解释。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,喝了一口。
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。弗雷德压低声音对乔治说:“姓布莱克——黑。守护神——大白熊。”乔治点头:“很叛逆。”“很布莱克。”“又叛逆又布莱克。”两人同时看向小天狼星。
小天狼星没有理他们。他靠在墙上,双臂交叉,嘴角绷着,但眼角有一丝极细微的、藏不住的弧度。
格林德沃靠在客厅门口的门框上,手里端着那杯咖啡,一直没有喝。他的目光从银白色北极熊消散的方向收回来,落在雷古勒斯脸上,停留了片刻。不是愤怒,不是警惕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看穿了一层薄纸的表情。
他没有说什么。只是把咖啡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,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。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脚步一如既往地稳。
赫敏的羽毛笔终于落了下来,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。“下一期曙光之声,加入标记封印消息。雷古勒斯·布莱克实名作证。同时加入伏地魔血缘真相。”
分工开始在客厅进行。阿列克谢抱着阿穆尔,靠在扶手椅上,听着朋友们分配任务。客厅里的讨论声、笑声、偶尔的拌嘴声混在一起,从窗户飘出去,和伦敦冬日的阳光一起,落在查令十字街灰白色的屋顶上。
米莎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,雏菊花环上的冬青叶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“午餐准备好了。可以开饭了。”
克利切同时出现在客厅中央,大耳朵竖得笔直。“克利切去叫楼上。”他啪地消失了。
米莎看向客厅里的人们,目光在阿列克谢怀里的阿穆尔上停留了一秒。“阿列克谢少爷,您可以把阿穆尔带上餐桌。它不占位置。”
阿列克谢低头看了看阿穆尔。毛绒老虎的耳朵在晨光中泛着光泽,黑豆眼睛倒映着壁炉里的火焰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