播报员用简洁、中性的语气叙述了过程,没有添油加醋,没有煽情,只是在最后加了一句:"投稿人没有要求任何署名,也没有要求任何道歉或表彰。他说——'我只是觉得该有人知道。'"
纸条的银白色光在阿列克谢的办公室里慢慢暗下去,然后化为灰烬。
"亚兹拉斐尔先生,他投稿塔德菲尔德的事件,"阿列克谢说,语气带着一种确认后的了然,"那晚之后,他大概觉得保密法的边界太模糊了,但又不确定该怎么开口。"
"所以他选择让曙光之声替他开口。"雷古勒斯说。
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,广播纸条的银白色光芒刚刚熄灭,壁炉的火光照亮了围坐在一起的几张脸。几个低年级的格兰芬多挤在沙发上,其中一个麻瓜出身的女生在广播结束后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"曙光之声说那个小镇发生的事,是真实存在的。"
"真实存在的。"她旁边的室友点头。
"还有穿成蝙蝠侠的麻瓜邻居——这些细节不像是编的。"一个五年级男生把羽毛笔搁在膝盖上,朝沙发那头偏了一下头。
墙角的单人沙发上,哈利把膝盖上摊开的书合上了。他没有参与那场关于"蝙蝠侠"的讨论,因为他正在想别的事。他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倒映的壁炉火焰上,但注意力不在这里。
他想到了佩妮姨妈。从他入学以来,他就知道佩妮姨妈厌恶魔法。她管他叫"怪胎",在他面前从不提莉莉的名字,仿佛那个妹妹从未存在过。他曾经以为那就是全部。但莉莉的魔药笔记里有一些边角的痕迹——不是正式的笔记,是随手写在空白处的、歪歪扭扭的、带着生活气息的随笔。他去年从雷古勒斯那里得到了那份副本,有些角落的字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。
"巧克力蛙能跳动是因为加入了活化药剂——上次想给佩妮分享巧克力蛙,但是它跳到了佩妮的裙子上。她的尖叫声真可怕。不过我道歉后,她还是愿意试试……她觉得跟普通巧克力没区别,不需要跳一下吓人……下次带比比多味豆给她试试。"
哈利想象不出来佩妮姨妈吃会动的巧克力蛙的样子。佩妮姨妈在德思礼家的餐桌上只会用那种标准的、不带任何多余情感的语气说"请把盐递过来",或者用那种压低的、充满不满的声音说"别在饭桌上谈那些东西"。但莉莉笔记里写的佩妮不是这样的。那大概是少女时期的佩妮姨妈存在过的痕迹。
"这个暑假佩妮让我给她做一个月家务——因为我打赌输了,我说我不会跟那个'傲慢的笨蛋'一起过霍格莫德周末的,但她说我都给他取外号了,说明我注意到他了……我不确定为了那个笨蛋输掉一个月的家务是否值得。"
哈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个"傲慢的笨蛋"指的是詹姆·波特。当时莉莉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后来会嫁给那个"傲慢的笨蛋",而佩妮显然早就看出来了。他觉得佩妮姨妈那时候应该是笑着说的。虽然他想象不出来佩妮姨妈笑着说话的样子——或者说,他以前从来没有试着去想象过。
"今年是E.N.E.T年,我在忙着复习,但佩妮告诉我她有未婚夫了!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恋爱的……我想随着我们逐渐长大,生活重心在两个世界,不像小时候那么亲密了,不过很快就是圣诞假期,我要回去祝福她。"
哈利放下书,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佩妮姨妈曾经也是会跟妹妹说"我有未婚夫了"的那种人。她是主动告诉莉莉的。后来她大概也主动跟弗农姨父说了关于莉莉的事,那时候大概还没有"怪胎"和"不正常"这些词。
他翻到记忆里那段笔记的最后一页。
"佩妮不回我信了。圣诞的时候詹姆跟她的未婚夫吵架了,我们闹得很不愉快。詹姆说他会道歉并补偿……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不知道哪里做错了——难道巫师家庭和麻瓜家庭的人注定不能相互理解?那我这样的人怎么办呢?"
哈利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。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象过那个场景——詹姆·波特和弗农·德思礼,坐在同一张圣诞餐桌旁,一个穿着巫师袍,一个穿着麻瓜西装,大概从开口说第一个字起就互相看不顺眼。莉莉坐在中间,佩妮坐在对面。
后来呢?后来伏地魔来了。再后来莉莉死了。最后佩妮·德思礼在女贞路四号的厨房里,对一个额头带着闪电形伤疤的婴儿说"把他抱进来"。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和莉莉疏远了,但她还是让那个婴儿进了门。这不代表她后来对待哈利的方式是对的,但他现在明白了那不只是"厌恶魔法"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