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结束,阿列克谢回到办公室时,注意到桌上有一封信,信纸是一张薄薄的、半透明的鳞片纸,边缘被湖水浸得微微卷曲,闻起来有盐和某种极地深海植物的气息。上面是长老亲手写的人鱼语,字迹像水波一样流动。
"灵藕已扎根。天气寒冷,未见生长,但根部已抓住湖泥,活力明显。中心区域有持续的温和魔力波动,触碰时令人平静。幼崽们每日午后前去唱歌,说'它喜欢这样'。"
阿列克谢把纸条放在桌角,拿起一张空白的羊皮纸,准备写回信——他想表达感谢,还有问问那棵灵藕具体扎根的位置,以及它的魔力波动频率是否在夜间有变化,这些数据对研究移植适应性很重要。羽毛笔刚蘸了墨水,桌上那面双面镜就亮了。
镜面里是雷古勒斯。他坐在霍格莫德小庄园客房的扶手椅上,灰眼睛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静,黑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。他怀里没有阿穆尔——今晚阿穆尔大概和Mr. B并排坐在床上——但他的手边放着一叠整理好的羊皮纸,纸张边缘整齐,显然是最近刚完成的工作。
"今晚有曙光之声,"雷古勒斯说,语气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,"一起听?"
阿列克谢把羽毛笔搁回墨水瓶沿。"主题是什么?"
"塔德菲尔德那件事。亚兹拉斐尔先生投的稿。"
阿列克谢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。亚兹拉斐尔——塔德菲尔德旧书店的那位,克劳利的邻居,也是那晚用魔杖为蝙蝠侠挡住咒语的巫师。他居然主动投稿了。而且雷古勒斯显然已经整理过了。
阿列克谢看了雷古勒斯一眼,灰眼睛下面没有青黑,桌面上的羊皮纸叠放得整整齐齐,旁边的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沿,笔尖没有干涸的痕迹——显然不是匆忙赶工的结果,而是有条不紊的安排。
"你最近在帮月光基金会审账,"阿列克谢说,"还要处理我在双子那边的投资,加上布莱克家自己的产业管理,还有曙光之声的稿件整理——会太累吗?"
雷古勒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叠羊皮纸,像是在确认它们确实存在且已经被处理妥当。"不会。"他抬起头,灰眼睛在烛光中平静得像一枚放在书架上的旧银币,"你的事情比我更多。我只是比你在家里的时间多一点,顺便把这些事做了。"
"顺便"这个词他说得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件没有任何值得大惊小怪的事。
阿列克谢没有反驳。因为雷古勒斯说的确实属实。
"注意休息。"阿列克谢说。
"你也是。"雷古勒斯说,语气同样平稳。
然后他靠回椅背,把双面镜调整了一个更方便的角度——不是正对着脸,而是侧了一些,让镜面能同时映出他的侧影和身后壁炉里的火。他似乎在确认阿列克谢那边也准备好了,然后说了一句:"开始了。"
银白色的光从阿列克谢办公室的门缝下渗进来,是从走廊里飘进来的广播纸条。与此同时,雷古勒斯那边也亮起了同样的光——广播纸条透过双面镜的镜面传来了同步的光芒与声音。两个房间,两个地点,同一份稿件,同一段声音。一个经过变调处理的、中性的、不带情绪色彩的播报声从纸条中传出:
"晚上好,这里是曙光之声。本期的家庭防御术小课堂将延续上周的'狭小空间防御策略',请确保您所在的房间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再进行练习。"
前两部分按部就班地展开:家庭防御术的新技巧(如何在楼梯转角布置简易警报咒),几封听众来信的选读(一位住在苏格兰偏远地区的女巫感谢月光基金会送来的药剂,说她终于可以放心地在满月陪着她的孩子了)。这些内容结束时,播报员的声音停顿了两秒,然后进入第三部分。
"近期收到一份特殊投稿,"那个声音说,"投稿人隐去了具体地名,但描述了某个巫师与麻瓜混居的小镇,在食死徒袭击中,麻瓜居民在没有被告知完整真相的情况下,通过日常观察自行发现了巫师邻居的身份。他们从未主动揭穿,袭击发生时,巫师出于保护邻居的考虑提醒了他们。麻瓜们没有逃跑,没有恐慌,而是在凤凰社赶到之前与巫师站在一起,共同应对了袭击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