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好。”雷古勒斯说。
纹身师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去收拾工具。
对角巷的街道在他们走出纹身店时又亮了一些。
雷古勒斯把袖口放下来遮住新纹身,他们沿着街道朝魁地奇精品店的方向走去。阳光在他们之间投下细长的影子,周围的行人三三两两地经过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身后大约三十码的位置,两个火红的身影正缩在一家扫帚店门口的展示架后面,压低声音交换着简短的对话。
“他的左臂现在已经是一整件艺术品了。”弗雷德压低声音说,用窥镜看着他们。
“北极熊,星辰,乐谱——”乔治蹲在他旁边,视线落在雷古勒斯刚刚遮好的袖口上,“这些细节合在一起,有象征意义,还有没干……小阿廖沙的脑子没有弱点吗?”
“他的脑子全是符文和公式,缺乏感情雷达是他的弱点,但是……”弗雷德说着,放下窥镜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窥镜——更像是望远镜,镜筒上刻着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标志,边缘有调试过的追踪符文,“我觉得我的钱保不住了。”
乔治伸手摊开,搓了搓。“从圣诞夜到现在——半年多一点,你输了,给钱吧,一百加隆,愿赌服输。”
弗雷德沉默了两秒,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哼声之间的复杂声响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袋扔给乔治。“他的动作怎么这么快?我是说,我以为雷古勒斯会需要超过一年。”
乔治把钱袋收进口袋,“从雷古勒斯醒来的那天晚上,还记得吗?小天狼星给他介绍在场的人。雷古勒斯谁也不认识,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追着小阿廖沙。不管谁在跟他说话,他的视线最后都会回到阿列克谢身上。”
弗雷德皱眉。
“不是所有人都会那样的,”乔治说,“但他第一时间找到了目标。就像向日葵,只是你的观察没我仔细。如果从那时候算起,那确实超过一年了。但我们是从去年圣诞开始赌的,所以我的赌注稳赢不输。”
“那时候他们还没说过话吧?”
“没说过。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。”
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重新拿起窥镜,朝扫帚店外的街道方向望去。阿列克谢和雷古勒斯已经走远了一些,正在魁地奇精品店的橱窗前停下来看一把展示用的火弩箭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发现我们在围观吗?”弗雷德问。
“以阿列克谢的观察力,只要他回头看一眼——发现不了才怪。”
“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没回头?”
“他正在学习怎么像个普通人一样约会。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雷古勒斯身上,窗外两个红头发不在他的观察范围内。”
弗雷德想了一下,把窥镜收了起来。“走吧。再看下去会暴露的。今天的份已经够了,够我们讲一个夏天。”
魁地奇精品店店内比外面宽敞得多,高高的架子上排列着从飞天扫帚到护具到保养工具的各色商品。午后的光线从顶窗斜斜地落下来,照亮了展示区正中央那把最新款的火弩箭,扫帚尾部的流线型设计在光线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。
雷古勒斯停在展示架前面,目光从火弩箭的扫帚柄扫到尾枝,没有伸手去碰,只是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以前用的是光轮系列?”阿列克谢走到他旁边。
“那个时候还是光轮1700。”雷古勒斯说,“入学那年买的,一直用到我……离开。后来那根扫帚大概被母亲收起来了。”
“我的扫帚也是光轮,不过没用过1700。”阿列克谢说,“德姆斯特朗的训练扫帚是定制的,比市售款更重,适合在恶劣天气下飞行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扫帚,现在还在办公室里放着。”
“你多久没飞了?”
阿列克谢想了想。“真正的飞行——没有具体目标、只是飞的那种——大概两年前。”
雷古勒斯侧过头看他。“那下次一起飞。”
“去扎瑞亚?”阿列克谢问。
“嗯,听上去不错。”雷古勒斯伸手碰了一下展示架那根火弩箭的尾枝,但没有把它拿下来,“而且没有摄魂怪。没有食死徒。只有风和雪。”
阿列克谢沉默了几秒。
“如果我现在从展示架上拿一根火弩箭下来,你会阻止我吗?”他问。
“会。”雷古勒斯收回手,“不是加隆的问题。是我会担心——火弩箭太轻了,不适合强风。”
“我的技术很好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想跟你一起简单飞一飞,而不是比赛。”雷古勒斯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他查过明天的天气。
他们从魁地奇精品店出来时,天色开始偏西。阳光变得比午后更柔和,在街道上拉出更长的影子。
弗洛林冷饮店门口的黑板上写着当日特供:薄荷巧克力、焦糖海盐、覆盆子酸奶。
雷古勒斯推开门的时候,风铃发出一声比纹身店更清脆的响声。他们选了靠窗的小桌坐下,光线透过玻璃落在那两杯冰淇淋上,薄荷巧克力表面有一层细碎的深色碎屑,在光照下微微反光。
阿列克谢低头舀了一口。凉意在舌尖融化,带着薄荷和巧克力的味道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“薄荷巧克力很好,不是很甜。”雷古勒斯也舀了一口,没有评价更多。
他们坐了一会儿,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疏。
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气氛,只是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边,各自吃自己面前的冰淇淋,偶尔交换一两个短句。但那种安静是放松的,不是需要被填满的空白。
然后雷古勒斯放下勺子,在桌面上倾过身,在阿列克谢的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——带着薄荷巧克力凉丝丝的甜味,短暂得像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。
阿列克谢抬头看他。灰蓝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像是被那勺薄荷巧克力微微冰了一下,视线有一瞬间没有聚焦。
“这是‘试着感受情感’的实践课,”雷古勒斯坐回自己的位置,重新拿起勺子,“你学得怎么样?”
阿列克谢沉默了一会儿。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,而不是用客套的措辞敷衍过去。
“还行,”他说,“但我可能需要多练习几次才能熟练掌握。”
雷古勒斯低头舀了一口冰淇淋,嘴角弯了一下——那个弧度不大,但如果弗雷德和乔治还蹲在扫帚店门口用窥镜看这边,大概会为这个表情再追加一轮赌注。
桌面上,两杯薄荷巧克力冰淇淋正在缓慢融化,玻璃窗上的阳光斜斜地滑过去,把他们的影子拉向同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