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沐阳的声音铿锵有力,目光灼灼,“徐茁只是听不见,您不能因为徐茁变得听不见,就只记得他听不见。”
徐帆眼睛下垂,躲避李沐阳的眼神。
“是您一个人在给他贴上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撕掉的标签,是您忘记了他除了听不见以外还是个立体的人,徐茁身上有许多的优点,单单只是听不见不足以让他在社会上处于劣势。更何况是社会给残疾人带来的不便,是社会的问题,不是他们的问题。”
徐帆沉默半响。
“是啊,我忽略当时的徐茁,擅自把自己的焦虑在无意间传递给他,明明他才是最难受的人,而现在反应过来已经于事无补了”,她轻叹一口气,咽下略有哽咽的声音,原本垂下的眼睛此刻向外看去,平复好后,她和李沐阳对视,“很多时候,事情都不是人本身的问题,但客观上的困扰是没有办法消失的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徐茁戴上耳蜗减少困扰,我想尽可能摘掉标签。”
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忧伤,“可是,事到如今,徐茁心里比谁都更在乎标签。”
她把最后一口咖啡喝下,“我原以为带上耳蜗,他能够慢慢接受,但他愈发沉默,他长年累月困在那里,直到你出现。”
李沐阳心头颤动,他嘴唇微张,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过去他过得乱七八糟,饿了才随便找点东西糊弄几口,一有工作就不管不顾全身心扎进去,房间也是乱成一团,收拾后不出一天又变成原样,生活对他来说只要过得下去就好”,徐帆想到这次回来儿子微弱的变化,倒是安心了一点,嘴角带着一丝欣慰,“他昨天虽然生气,但这么多年来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,即使语气不好,不着语调。”
有人推门进来,门口风铃碰撞叮铃哐啷,把李沐阳的思绪拉住,他所不知道的关于徐茁的过去在今天被揭开,尘封的往事掀起灰尘,不仅轻飘飘的砸在李沐阳身上,让他觉得沉重,还弄得鼻子有点痒眼睛开始发酸。
李沐阳垂着脑袋,让头发遮住自己的眼睛。
他心疼徐茁,害怕徐帆在峰回路转之时,希望自己和徐茁不要越界,他眼睛只盯着早已冷却的咖啡,“可是,您说了我是男的。”
徐帆的手轻搭在李沐阳指尖发抖的手上,“所以,我觉得你是男生也没有关系。”
李沐阳惊讶的抬头看着徐帆。
“沐阳,我希望你能让徐茁走出来。”
徐茁回来时,房间居然空荡荡的,李沐阳不在家,他才猛然发觉自从李沐阳来之后房间已经大变样了。
现在李沐阳不在居然有些冷清。
他把下午从钱霖手上接过的饭盒放在桌子上,直到转身才发现李沐阳已经回来了。
“回来了?”
李沐阳沉闷的回应,“嗯。”
徐茁原本还想和李沐阳说下午钱霖说了什么话,就见到李沐阳头低低的往卧室走去,徐茁看不清楚李沐阳的神情,只能看出神态好似有些低落。
徐茁打开卧室的灯。
拖鞋胡乱的脱下,一只甩的翻了过来,李沐阳正面对着墙壁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。
徐茁坐在床铺边缘,他把被子给李沐阳盖上,担心的问:“很冷吗?”
李沐阳却拉下被子,他胡乱的摇头,头发在他的脑后变得一团乱,含糊的说:“只是有点累。”
徐茁看不到李沐阳的嘴型,他皱着眉头,思考不出声音在说什么,他只好轻声开口,“什么?”
李沐阳转过身面对徐茁,他笑得有点勉强,看得出他有点强颜欢笑安慰人,这次他语速放慢,手也跟着比划,“我没事,我只是有点累。”
这次是知晓过往后,第一次与徐茁对视,李沐阳看着徐茁突然愣了神,手抚上了徐茁的脸。
徐茁则任由李沐阳抬高的手摩挲着他的右眼和眉峰。
李沐阳的拇指摸着那一处的凹凸不平,即使知道了缘由,他还是想听徐茁亲口说出来,“怎么弄的呢?”
徐茁一贯的面不改色,“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。”
嘴里没实话的骗子。
迟早要让你全部说实话。
李沐阳突然坐起身,他的手力道出其不意的变大,强硬的捧着徐茁的脸,嘴唇触碰徐茁的眉峰又一点点往下亲他的眼睛。
现在不是幻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