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前程浩祥不至于这么谨小慎微,什么都要得了允许才做,但是眼下缪喆刚回家,程浩祥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,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,还生不生气,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事情发生前的相处方式。
毕竟缪喆走的时候,相当决绝,对他同性恋的这个身份,也是相当的厌恶。
他应该注意好相处时的分寸,以免惹缪喆生气。
程浩祥听话地吃了一个,温声问道:“小喆,这次回来,什么时候走?”
“过完元宵再走。”缪喆回答。
这段对话去年亦是如此,可去年缪喆并没有待到元宵。
缪喆又说:“元宵后就开学了,得回去上课。”
“嗯。”程浩祥点点头,咬了第二个饺子。
匆匆咽下后,程浩祥将筷子安放到桌子上:“我一会儿请人来打扫一下楼上的房间,那个钥匙......”
“找不到了。”缪喆立刻道,“可能落在学校了。”
“呃...”程浩祥很是为难,犹豫要不要告诉缪喆家里有备用钥匙,他张了张口,还没出声就被缪喆打断。
“等回学校去找找,下次来再打扫。”缪喆漫不经心地一边说一边咀嚼,看样子还有些许得意。
听他自然而然地说“下次来”,程浩祥欣然一笑——缪喆以后也愿意回来。
让他用手上药,让他一起吃饺子,同意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,这些应该可以说明情况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了吧......而且,缪喆说话好像没以前那样冷淡了......
程浩祥很想直接问问缪喆是不是原谅他了,可是不行,他怕这样表面的宁静平和被打破,再发生一次那样的事情,他或许真的会失去一切。
......
吃完,缪喆回到房间,从包里翻出一整串钥匙,从中取了一个下来,随手藏到了抽屉里。
藏的时候心里有个奇怪的念头,似乎在期待被程浩祥找到,期待他拿着钥匙问自己为什么明明有钥匙却要撒谎......
他不太懂这个念头的成因,就算程浩祥来给他整理房间,也一定不会翻找他的抽屉,因此只要放在这儿就不可能被找到。
不过,他还是没藏得太深,拉开抽屉就能看到。
缪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,起来到处转悠,打开衣柜翻出自己以前的衣服一件件试穿,拉开窗帘去看初升的太阳转而又嫌太亮拉上,心情姣好极度亢奋之际,平常无奇的东西忽然就变得好玩起来。
等他玩到床头柜时,蓦地想起一样东西。
程浩祥没给他送热牛奶!
几乎是一瞬间,他把睡不着的症结归咎于这杯缺席的牛奶。
美好的心情裂了道缝,从进房间到现在过去半个小时,真把这件事忘了呀?
给了别人的东西不能轻易收回,这个道理小孩子也懂,对于缪喆来说,这个“东西”的范围很大,不仅限于实物。
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又折腾了十几分钟,终于还是忍不住,打算出去倒水了。
缪喆以为程浩祥还在厨房洗锅洗碗,径直过去看了眼竟然没人。
绕过餐桌走进来才发现,那人已经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缪喆脚步放缓,渐渐靠近。
家里的沙发是L形的,坐垫区域宽大,几乎有一张单人床那般宽,缪喆不懂这人为什么不平躺着睡,非要这样把脸垂在靠背上侧着睡,不难受吗?
他情不自禁地想去摸摸他的脸,几个小时前错失良机,现在他想做,便做了。
指尖先是点了点鼻梁,缩回后又探出,去触摸了一下唇珠,他没敢用力压,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,有点干燥,约莫是开着暖空调的缘故,否则缪喆怎么会觉得自己的手指、脸蛋、胸口都热得发烫。
他单膝跪坐在沙发上,另一条腿脚尖点地,他曲着腰凹着背,微微抬头恰好能对上程浩祥的眉眼,上半身被欲念牵动着向前倾。
缪喆垂眸直勾勾地盯着嘴唇,呼吸温热,心脏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......
他会醒......
那又如何?他不会生气的,他喜欢男人的你忘了吗?
是,他喜欢男人,所以他和别人亲......
可我不喜欢。我不喜欢男人,也不喜欢他。
所以你不能亲他,你只能看着他和别人......
缪喆深深地蹙起眉,眉毛弯曲的弧度道不完的委屈,波光潋滟的双瞳满是酸楚。
他撇过脸,低着头摇晃了晃,退开了。
他试着把程浩祥的身体放平了睡,没想到手掌刚抚上脸颊对方就有要醒的兆头,于是只好作罢。
站着端详了好一会儿,他才舍得挪步,走之前还在想要不要拿条毯子过来给人盖上,考虑半晌,没有这么做。
缪喆自己去热了杯牛奶喝,而后依依不舍地回到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