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手有体温,程浩祥的指腹热乎乎的,药膏挤在上面就已化开大半。
就算有了心理准备,可当程浩祥真的触碰到时,缪喆还是不自主地瑟缩一下。
程浩祥轻柔地用两根手指涂抹开,屋里的空调应该开得很高,缪喆觉得自己的皮肤好像也和药膏一起化成一汪池水,骨头抽掉了似的,所有肌肉组织都跟着那两根手指走,眼巴巴地要迎上去。
稍许,药膏被皮肤吸收进去,那池水兴许是辣椒水,缪喆感觉有些火辣辣的疼。
程浩祥很快注意到他细微的肌肉痉挛:“这个药比原来那个生效快,但涂上去会有点刺痛感。”
“很疼吗?”程浩祥手上的动作更轻了。
他抬眼看了眼缪喆。
——缪喆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。
他低下头,微微撅起嘴对着涂药的部位吹气。
“?!”缪喆发出短促的吸气声,漏跳的心脏倏然活了过来,在胸腔里乱撞。
他垂着眼帘,眉骨像是两道横亘的山峰,从缪喆的角度看过去,眼窝显得更加深邃。
接连吹了好几口,腮帮子鼓起后缓缓伏下去。
“这样会好点吗?”程浩祥说完又接着吹气。
呼出来的气流凉凉的,均匀而轻柔,宛如冰丝缠绕在淤块之间,安抚受损处的痛觉感受器。
缪喆看着程浩祥不断吐息,自己倒是忘了呼吸,他全身都躁动得厉害。
他紧盯着那嘴唇上的褶皱变化,它们随着嘟嘴的动作,聚集,疏散,唇瓣一起一伏,红润的软肉收拢又放开。
嘴唇......是软的......
他现在相信了。
缪喆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神陷入其中,怎么扯都扯不回来。
他扭捏地动了动腰胯,极不自然地别过脸去。
“呼——”“呼——”的声音弥漫在空气中,让他避之不及。
他有意无意想去偷瞄程浩祥,眼珠灵活地转来转去,转过来时漫无目的,转回去时却逮着一个地方看。
程浩祥对缪喆躲闪的目光浑然不觉,没瞧见他遮遮掩掩的模样,但能觉察到他手臂肌肉有些紧绷:“还是很疼?”
无论是在饭店还是警局,缪喆都表现得若无其事,原来这么严重吗?程浩祥想。
“不、不疼。”缪喆抿了抿唇,“你涂好了吗?”
“好了。要是觉得疼我再给你吹吹?”程浩祥轻轻托着他的胳膊肘。
缪喆指尖轻颤,耳廓霎时红了一大片,许久后才含糊不清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程浩祥凑过去一下一下吹着,没有手指的阻隔,他贴得更近了,缪喆觉得他大概能数清楚自己手臂上有多少根汗毛。
缪喆的右手攥紧衣摆,乐在其中却要勉强克制,也不知道这算是享受还是折磨。
......
程浩祥不厌其烦地又吹了好几分钟,时间一到便停下了。
“饺子好了。”
程浩祥缓缓放下他的胳膊肘,将一旁的药膏管头拧好:“要给你拿过来吃吗?还是去餐桌上?”
“我不看电视,拿过来干嘛?”缪喆甩了甩手臂,这会儿倒是真觉得疼了,刚才心思完全不在此。
“这里坐着舒服些。”程浩祥将药膏暂且放到茶几上,站起身。
“不用,伤的又不是腿。”
程浩祥对他的照顾从一开始就和他父母的不一样,秦轶芝不会容许他坐在沙发上吃饭,尤其是那种汤汤水水的食物,担心他撒得到处都是,所以他从小就没有这种坏习惯。
反而是长大了养成的,他玩电脑时程浩祥会把水果送去书房,他看电视时程浩祥也会主动把吃的递过来,对他完全是百依百顺。好在性格定型得早,不至于把他养成一个废物,唯一的问题就是容易养出一种......依恋。
缪喆安静地坐在椅子上,此刻还真是在等投喂,但不像是小动物,像是漂亮的瓷娃娃,在晨曦的微光中熠熠生辉。
阳台的背光照来,身体边缘罩了层暖黄色的纱雾,他托着脸凝望着厨房里面走动的人,嘴角扬起微甜的笑意。
程浩祥将饺子装盘端到他面前,又在调料盘中倒了醋推过去。
缪喆眼神在这两盘子和程浩祥的手之间迁移,随后抬头看着他:“你不吃吗?”
程浩祥微微一怔,递出筷子的手滞在半空中:“我不饿,你吃吧。”
缪喆看了眼那筷子,没接,把盘子推回中央,站起身自己跑去厨房又拿了一双,却没有另拿一只盘子。
一坐下他就夹了一只白胖晶莹的饺子,连醋都不用蘸,直接塞到嘴里咬了一口。
鲜美的汤汁顿时溢满舌尖,韭菜的清香涌入鼻腔,调过味的猪肉馅带着咸味,咬到一半需要再稍稍用力来把里面的弹嫩的虾仁咬断,冻过的虾仁口感上会差一点,但缪喆反而觉得味道更好了,即便他并不喜欢吃饺子,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吃过了,又或许是因为他心心念念得太久了。
缪喆伸手再去夹了一个,见程浩祥拘束地收着手,筷子捏在胸前,他不得已只能明确说道:“太多了我吃不完,你一起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