缪喆的目光被他的嘴唇绊住,他凝望着程浩祥饱满丰润的唇珠,想起那些意乱情迷的深吻......这个唇,有梦里的软吗?
他在想什么?他这是...想亲他吗?
那些只是梦,不能说明什么,不能证明他的嘴唇是软的,也不意味着和他接吻会感到愉悦。
就算他真的乐在其中,他期待渴望的也未必是眼前这个,他应该只是长时间梦到一个人所以才会把梦里的感觉和现实混淆,不代表他对眼前的人有什么......
不,他对梦里的人也什么都没有。
他轻微晃了晃脑袋,颅内声音简直不知所云。他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的猫,原地打转把自己绕晕,一面想否认、想辩解什么,一面又不承认这个东西真实存在,可不曾出现过的念头,为什么需要反驳?
没给他过多的反应时间,孟霜带着警察进来了。
“我......我先去换衣服了。”缪喆支支吾吾。
程浩祥不着痕迹地叮嘱:“嗯,穿软一些的,别擦着伤。”
他流露的所有真心所有殷切都发乎自然,随口便说,完全不显得刻意,是这么多年对这么一个人事事牵肠挂肚后养成的习惯。
但这些明明很正常的话语,到缪喆这儿就变了味,他不光喜欢盯着人家嘴巴看,还会在听到对方又轻又缓的声音时,浑身触电。尤其是在刚刚,前一秒还声色俱厉地把人摁在沙发上,后一秒就能温柔似水地为他包扎。
他只对我这样......
脑海中浮想出这短短几个字,缪喆赧着脸落荒而逃,途中还不小心撞了孟霜一下。
前来的两位警察恰巧在不夜城附近巡查,接到通知便立刻赶来,本以为还需增添人手来应对五六个人的群架,结果却是来做收尾工作的。
程浩祥上前几步:“警察同志,麻烦你们了,他们几个都喝醉了,可能得先送去医院醒酒。”
那瘦子一见到人又嚷:“他他他都是他打的!还有他们店里的那小白脸,我们好端端吃顿饭被他们打成这样!”
“哎,你别恶人先告状啊!分明是你们先欺负我的!”孟霜叉腰挺胸,站在人民警察身边说话都硬气些。
瘦子不忿地控诉:“你服务态度差我们说两句怎么了?他可是把我大哥的手都打断了!”
中年警察扫了眼地上的呕吐物,孰是孰非已然心里有数,招呼人来把伤势较重的虎哥送往医院,见瘦子还在开口争辩,勒令道:“你先闭嘴,有什么去局里说,其他人也得跟我们走一趟,还有他刚说的‘小白脸’,在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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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东梧大道最近的警局要到市中心,贺桥以东六七公里,抵达时已经快五点钟。
简朴的警车连空调都不开,缪喆庆幸自己上车前乖乖地去换了件内衫,不然一下车夜风一吹,袖子都得冻成冰渣了。
缪喆手上裹了纱布,不方便放进口袋里,指尖冰凉,他想念被暖烘烘的手牵着的感觉......
年轻的警官把他们带到调解室,黄毛则是被暂时安排去醒醒酒。
不一会儿,年轻警官口中的队长打着哈欠进来。
这位胡警官让他们先说明情况,花臂男和瘦子七嘴八舌地倒起苦水,胡警官一拍桌子:“别吵!你们先说。”他抬眼看坐在一起的缪喆和程浩祥。
瞥到缪喆时,他还多看了两眼。
“要不我先说?”孟霜被那一拍惊得弹了一下,举手示意。
事情的起因大概就是那虎哥见色起意,让孟霜给他们下牛肉,趁她弯腰拿盘子时,沿着她大腿往上摸。
孟霜还未讲完,那花臂男掏出一根烟来要抽,胡警官喝了一声,花臂男竟起身去给他分了一根,被一旁的年轻警官当即制伏:“别搞这些,我们不吃这套。不准抽就是不准抽!”
他不屑地回去坐着,抬起腿交叠放在一旁的凳子上,一副吊儿郎当的二流子相。
程浩祥接着讲述了打斗争执过程,那两人也是不学无术,根本听不出程浩祥的话里面“避重就轻”,删去了自己言语挑拨的部分,只说是虎哥冲过来打他,他没把握好防卫力度轻重,失手将虎哥的手臂扭折,还表示自己愿意承担医疗费用。
那瘦子一听到钱立马说:“医疗费、赔偿费、精神损失费,一样也不能少,我们三个兄弟都被你打到地上爬不起来,他妈的这算什么正当防卫?!”
缪喆冷笑一声:“哼,三个废物。”
“对对对,还有他!他也动手了,他把我大哥打吐了!”
“他那是喝吐了吧?!”孟霜机敏道,“而且那也是你大哥先拿玻璃瓶往小喆头上砸!”
程浩祥眉头一拧,表情凝重地看了眼缪喆,对方正满不在乎地玩纱布上的蝴蝶结。
“那小王八蛋还踹了我一脚!他妈逼的!”
“嘴放干净点。”胡警官看向那两人,“这么说,两次都是你们先动手的咯?”
“放屁!是这混蛋先挑衅的!”花臂男凶神恶煞地盯着程浩祥。
“对,是他先说什么虫,什么瞧不起的!”瘦子拿手指指着人补充道。
“把手放下!那把刀是谁的?”胡警官耷拉着眼皮问。
那两人不答话了。
“调戏人家小姑娘,拿玻璃瓶砸人还掏出刀,你们这叫寻衅滋事懂吗?!”
那两人仍是狡辩,气势汹汹地还想在警局动手,直接被关了几个小时。
......
胡警官领着三人出来,从年轻警官手上拿了份笔录过来:“签一下字,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吧,等我们技术同事上班了再过去拷监控。”
“好,来之前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,辛苦了警察同志——”
“哎~你不姓程啊?这是什么字?miu吗?”孟霜惊讶地看着传过来的笔录。
胡警官瞄了眼纸上的名字,又抬头定睛一看,豁然开朗:“我想起来了,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,原来是你呀!都长这么大了啊小子!”他轻拍了拍缪喆的肩膀。
胡警官视线转向程浩祥:“那你应该是,当时被救下来那个人?”
“嗯?”程浩祥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位警官,“您是?”
“哦对,你应该没见过我。当年那起事故负责人是我师傅,他姓王,你有印象吗?”
那位王警官帮了不少忙,梁律师就是他介绍认识的。程浩祥何止记得:“真巧,他现在还在这工作吗?当年的事多亏了有他相助,我还没好好感谢他呢。”
“我师傅调离了,回老家去照顾老婆孩子。谢就不必了,都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胡警官语气诚恳。
缪喆倒是对人没什么印象,一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,二是他本就不太会刻意去记人,见过十几次的都可能叫不出名字,仅仅一面之缘就更是不值一提,早忘记了。
他只当是二人要寒暄客套一二,打了声招呼就钻到出租车上,车上至少有空调,暖和。
孟霜凑上来问:“你这个姓氏到底念什么啊?liao,还是mou?未雨绸缪的缪是不是这个字啊?”
“你没文化啊?”
“高考离我太远了,忘干净了嘛!所以是吗,mou喆?”
“你不会自己搜吗?”
“你本人在这我干嘛要去搜啊?你和程叔不是亲兄弟啊?......我说呢,你怎么也叫他叔不叫哥哥的......”
孟霜在他耳边喋喋不休,缪喆虽不耐烦,但也都好好回答了。
看着缪喆的背影逐渐远去,程浩祥听见胡警官笑着说:“他长大了,我第一次见到他时,他才这么高。”胡警官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,约莫刚过胸口的样子。
“他当时报警说拾光园附近有恶性霸凌事件,一群混混殴打一个人,我们到那了连影都没有,要不是地上那些血渍还在,我们还以为小毛孩报假警玩儿呢。”
“拾光园......”
好熟悉,记忆中这三个字好像是行楷,刻在木牌上......
“看现场状况挺惨烈的,那伙人下手真狠,也不知道那人后来怎么样了......这小子敢去装腔作势吓唬人,我们还没到就喊‘警察叔叔来了’,胆子也是真大,跟今天一样!没想到转眼都这么大了......”
程浩祥怔忡地望向门外,夜色像被稀释的墨汁,即将一点一滴褪去,他的腿脚有些发颤,仿佛重新走在了那条没有尽头的路上......
“......他当时多大?是六年前吗?”
“应该是吧,我想想啊——对,是六年前。”胡警官照着自己闺女的年纪算的,他闺女那时候才四岁,平时小气巴拉的不肯分享,见到缪喆却一口一个“小哥哥”,主动捧着糖送到他手上,妥妥的视觉动物。
六年前,缪喆十三岁,正好处于变声期......
“那里是个小巷,巷子很窄,路很绕,地上有积水,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