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这人的气息带着浅淡的果酒味,缪喆架着他,感官神经都像是泡软在果酒里,不知不觉间耳根早已殷红。
“抬脚。”缪喆语气硬撅撅的。
程浩祥很听话,说什么做什么,可腿上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,脚趾老是会磕在台阶侧面。
缪喆稳稳箍住程浩祥的腰窝,将他整个人往上提,使他更容易踏上下一节台阶,醉了酒的体温隔着单薄的T恤烫着掌心、指尖,缪喆下意识发力掐了掐。
“唔......”
走到一半程浩祥似乎被掐醒了,轻轻皱了下眉,涩声呢喃着:“小喆,对不起......”
缪喆都数不清这短短的几节台阶,他说过多少完整或不完整的“对不起”了。
“小喆,你长大了......”
“......对不起。”
“你有这么多朋友,我很高兴。”
“......对不起。”
“你要去上大学了......要是......”要是他们能看到,会很骄傲吧。
“......对不...起。”
现在的缪喆,考上最好的大学,身边有许多朋友陪同,前程似锦,风光无限,正当是少年得意时,偏偏少了他能分享喜悦的人。
众星捧月中,唯一缺少的是孕育他的两颗星星。
他们自他存在便爱他,爱了他十四年,把他从尘埃大的种子,养成挺秀初成的幼苗,却没有见到他枝叶蓁蓁、灼灼其华的样子。
程浩祥一直觉得,那天死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......
“你在说什么?到家了。”缪喆又用刚才掏徽章的方式找到了钥匙,只不过这次他的唇不小心贴程浩祥脸颊,他一摸到钥匙就猛猛推了程浩祥一把,在他后脑勺即将撞到墙前又立刻拽回来。
“嗯......”程浩祥被他折腾得更晕了。
缪喆就以这样类似被熊抱的姿势开了门,把他推进去。
他们贴得紧密,呼吸声和心跳声经由身体的传导进入耳道,缪喆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在肋骨下横冲直撞,仿佛随时会炸开。
顾不上换鞋子,缪喆跌跌撞撞地将他推入客厅,扔到沙发上,程浩祥直挺挺地倒下,可方才的钥匙勾到了程浩祥的裤子,缪喆也跟着一起扑了过去。
缪喆一手撑在程浩祥耳侧,另一只手连同钥匙被他用腰胯压住。
这已经是第三次了,但这次倒在沙发上,他没法直接推走他了。
月色如练,淌入两人之间,程浩祥双目半阖,灰灰的瞳仁上蒙着一层湿漉漉的光,眼尾处嵌着红丝。缪喆睁大了眼盯着他红润的脸,眼睫微颤,下腹的衣物不自主鼓囊起来。
程浩祥看上去有些懵懵的,眼皮沉重,慢慢闭上了眼,如呓语般说:“小喆,你唱歌真好听......”而后便沉沉睡去。
“你!”缪喆涨红了脸,手忙脚乱地起身,又羞又恼。
之前的记忆死灰复燃,愈合的伤疤裂开了更深的口子。
他连连后退几步,转身朝楼上走,走两步又回头,定了几秒,一溜烟跑回四楼。
一打开隔断门,他发现四楼的陈设变多了,大厅的电视机沙发这些,之前由于缪喆多数时间住校,一直都没给他装上,现在一应俱全,已经可以算是完全独立的一套房子了。
缪喆没多停留,径直前往自己的房间,房间里同样一尘不染,在他床上,有一个黑色的纸箱——是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他打开柜子拿自己的睡衣,又发现柜子里多了好几件衣服,一年四季的都有。
那个人总是这么不声不响、却以极其令人讨厌的方式侵入他的生活,推不开,甩不掉。
而缪喆又一次掉进这条河里。
脑海中悄然浮现程浩祥微醺薄醉的模样。
缪喆觉得自己刚才的各种反应都很奇怪,尤其是......他对此都有些自我厌恶的意思,这次程浩祥好端端地穿着衣服,也没主动搂他抱他,那是什么原因呢?缪喆心里凌乱不堪。
但很快他给自己找了个“酒精作用,气氛使然”的理由。
明明喝醉酒的不是他。
......
之后的几天,程浩祥开始学炸薯条给缪喆吃,缪喆有些哭笑不得。
再后来,缪喆便离开家去上大学了,程浩祥舍不得硬要送他去,结果就是被说了一顿赶回来了。
——
缪喆一边逗弄鱼缸里的金鱼,一边回忆。
他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落荒而逃。
一年前那样发疯似的反应,那样强烈的情绪,到底是因为恶心他和男人接吻,还是因为恨他和别人接吻?
把表面那理智全无的愤怒层层抽丝剥茧,烧灼他五脏六腑的是熊熊妒火。
他在很早之前,就喜欢上这个人了。
推不开,甩不掉,不是因为这个人的“力气”越来越大,是他早就不想推开了。
他想抱紧他,把他占为己有,让他也喜欢他。
缪喆本以为程浩祥会质问他,这样他就能顺势说出些石破天惊的话,吓程浩祥一跳,然后和他在一起,但程浩祥没有。
迟迟等不到程浩祥来哄他,他再次走出房门也不见人影,无奈只好自己跑到楼下在对方面前默默怄气。
那天,缪喆连一句“生日快乐”都没对程浩祥说,也没送任何礼物。
但程浩祥并不在意,缪喆能在,对他来说已是最大的礼物。去年都没等到他生日,缪喆就不辞而别,态度坚决地让他别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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