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浩祥四肢乏力,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,意识在这具恹恹病体里脱缰般乱闯,他感受不到时间快慢,只觉得好像睡了许久,缪喆才叫醒他:“程浩祥,程浩祥.......程浩祥!”
眼皮强撑着掀开一条缝,他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黑影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你先喝口水。”
他被扶了起来,上半身绵软地靠在黑影上,两根秀气的手指捏着一根吸管递到他面前。
程浩祥顺从地配合,闭着眼盲咬,意外咬到了缪喆食指骨节。不过他没什么劲儿,也就牙齿轻轻磕了一下。
发热导致口舌干燥,程浩祥一连喝好几口,热水下肚,他逐渐缓过神来:“药......止痛药。”他一点点抬眸看向缪喆。
就这么用略带“哀求”的眼神盯了几秒。缪喆别过脸,红着耳廓义正言辞说:“不行。你什么药都不能吃,现在就去医院。”
恳求无果,程浩祥瞥见床头柜上的药盒,想自己伸手去够,于是倾身往缪喆那边压。
缪喆手里还拿着杯子,他轻描淡写地用杯子一推,将那两盒药掸到地上:“去医院。你这样子不像是普通的发烧。”
“我没事...不用去,吃点药就......”
这脸色煞白的样子哪里像没事?
“......三十七度八。”缪喆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测温枪,在程浩祥额头上点了一下,“药我拿走了。在这待着别动,我去给你拿袜子和鞋。”
缪喆把他放平,拇指抹了抹他的唇:“别睡过去,听见没有?”
“唔...”程浩祥皱着眉,眨了两下眼。
......
缪喆搀着程浩祥走,后者脚步虚浮,持续性的痛感磨得他精疲力尽,他摁住下腹,依靠着缪喆才能稍微稳当地走几步。
然而,这只限于平地。
看不清楼梯的程浩祥第一阶就踩空,吓得缪喆连连拽起他:“你往哪踩呢?”
缪喆挎着他凑近观察——下一秒,他的鼻尖蓦地贴了上来,缪喆撇头错开,让他抵在自己肩膀上。
缪喆手盖在程浩祥捂肚子的手上,神情万分心疼:“又痛了?”
没等程浩祥回应,缪喆温热的手伸进他衣服里,用掌心不断揉搓着疼的地方:“你出冷汗了......这样有没有好点?”
程浩祥讶然,懵懵地看着他,但是腹痛并没有丝毫缓解。
缪喆圈住他的腰,俯下身,上身失去支撑的程浩祥腿一软,缪喆顺势将他抱起。“嗯?”
“嗯什么啊?别乱动!”缪喆拍了那抱不下的大腿一巴掌,往上掂了掂,把他稍稍侧过来方便抱。
“......”程浩祥安稳地躺在怀中,一声不吭。
他粗喘着气,脸贴着缪喆身上,急促而慌乱的心跳声透过胸膛,一下一下,沉重地敲在他的耳膜上。
腹部的绞痛阵阵翻涌,他没有心力去想别的,只是喃喃地唤了一声:“小喆......”
楼道的声控灯在每个转角都亮着一盏,冷白的光铺在台阶上,墙面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不论光线转到哪个角度,都牢牢地粘在一起,不可分割。
......
下了楼梯,缪喆也没有把人放下,一路穿过小巷,走到马路边。
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,他抱着程浩祥等得心急如焚也没半个车影。
程浩祥的状况看着越来越糟糕,眉头始终皱着,疼到浑身痉挛颤抖,他就咬着牙,紧紧地闭了一下眼。
缪喆觉得看他一眼自己的心就会被捏一下,酸酸胀胀的,很不好受。
要是自己开车他就不用那么痛苦地在这干等受难了,缪喆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。
他慢慢放下程浩祥的腿,单手托着他腰跨步侧身,前胸相贴地抱住他。
“我叫救护车。”缪喆把另一只手伸进兜里,刚要拿出手机,手臂上就搭了另一只手。
“不用......不要浪费医疗资源。”程浩祥低低地说。
缪喆蹙了下眉,想直接甩开他的手,毕竟他压根就没办法抓住自己的手。
“再等一会...小喆......”程浩祥转过头,望了他一眼。
缪喆犹豫了。他抿了抿唇,咕哝道:“再等一会你还有力气睁眼看我吗?”
“你把手放开,我看一下叫的车到哪了。”缪喆说,接着在手机上快速操作起来,“漓江西路在修路,那个方向的车开不进来,我把上车点改成二巷角了。”
随即又把人抱了起来。
缪喆快步向前,夜风擦肩而过,他胳膊上的肌肉紧绷,手臂有些吃不消,细微发抖。
他去年一不高兴就去锻炼打拳发泄,而他又天天不高兴,所以现在不至于像高中那样连抱起来都做不到。
不过程浩祥可不轻,一连抱这么长时间,抱着下楼、抱着走路,缪喆手都酸了,像是有两块巨石拴在小臂上,死命地往下拽,但他的手没有下坠一分。
而程浩祥却能“安然自得”地躺在他怀里。
缪喆有点气不过,一边走一边骂他:“你太重了!重得跟猪一样。”
程浩祥忍着剧痛,声若蚊蝇:“我自己走吧......”
缪喆权当没听到他说话,不搭理继续抱着他到二巷角。
出租车上,缪喆坐在后座,让程浩祥枕着他腿侧躺着。到了医院,又重新把人抱进去,直到护士小姐推来担架才长吁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