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躺平，腿蜷起来，肚子放松。我按到哪儿疼你就说。”

“嗯。”程浩祥点了点头。

缪喆扒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，用手指轻轻拨开他被汗水浸湿的发丝。

“唔啊...”

“疼的这个地方叫麦氏点，这里疼很大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啊。今晚就要手术，先去做一下检查。”

缪喆冷笑两声，真是给他气笑了，攥着程浩祥的手狠狠捏了一下，深吸口气礼貌地回复：“好，谢谢医生。”

还好他赶回来了，否则程浩祥又是乱吃药又是死犟不打120，痛到死都不会来医院的。

......

在病房里等检查结果，缪喆见程浩祥疼得厉害就想帮他揉揉，手刚钻进他衣服里就被护士姐姐制止：“别揉！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和他说说话，分散一下注意力。”

护士姐姐说完便推着治疗车走了，边走边叮嘱：“千万别揉啊！越揉越痛。”

缪喆挪了挪椅子，脸靠在程浩祥胳膊上：“很疼吗？浩祥叔。”

程浩祥皱着眉看向他，眼神微微失焦，眼球表面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光。

缪喆视线落到那有些气血不足的嘴唇上，随即心虚又慌张地低下头。

说说话啊......该说什么呢？

他弯下腰趴在程浩祥肩上，眼帘低垂，语调不自觉地放软：“......我记得高一的时候，我晚上发高烧，你带我来这里挂水，那时在大厅没有能躺的地方，连张小毯子都没有，我困得不行就靠在你身上睡，就像现在这样。”他抱着程浩祥手臂的手紧了紧。

回忆开了闸，像夏日汽水冰中的气泡一样翻涌。

缪喆不禁想起自己青春懵懂时，被他湿身一抱，抱得意乱情迷，仓皇失措地从他身边逃离......现在想来真是太蠢了，当时怎么会觉得是自己离他太近了导致的呢？躲了那么多次，一年都躲过来了，明明一点用都没有啊......

“浩祥叔，我高中住校的时候，你晚上一个人会不会无聊啊？你有没有......想过我啊？”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很轻。

他那些话问得也很天真，一个没有在晚上经历过无聊、想过对方的人，是想不到这样的问题的。

程浩祥眼尾攒动了一下，手臂依然任由他抱着。

“你......”程浩祥垂眸盯着他。

从这个视角看，缪喆的骨相还没完全长开，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宛若柔和的水波，干净流畅，顶上的led灯光照在一侧脸颊上，皮肤透亮发从他细密的睫毛缝隙中钻过来，程浩祥自己眼睛里的水雾又添了层朦胧感，他像是被光笼住的天真少年。

他那些话问得也很天真，一个没有在晚上经历过无聊、想过对方的人，是想不到这样的问题的。

“......我忽然想吃你做的巧克力曲奇，就是你每次来接我都会给我带的那种......我说了好几次我不要，你还非要带来，结果都给丁言他们吃了。”缪喆颇为不爽地用鼻腔哼了声。

他想到什么说什么，没有顾忌，全然忘了去想自己说的话会让对方觉察出什么。

“每次都把我的东西分给别人。”

“算了，当喂狗了。等你好了再给我做。”

缪喆停顿片刻，用脑袋蹭着程浩祥手臂抬头：“我想起来一件事，高三成人礼上有交换手写信的活动，你为什么没给我——”

“哎哎，你趴他身上干嘛？”一道嘹亮的女声打断了缪喆的思绪。

护士姐姐折返回来撞见这番景象，连连上前拉他肩膀，将他揪起来：“你还嫌他不够疼呐？看上去年纪也不小了，这么粘人的啊？”

缪喆脸倏的一下红了，小声嘟囔着说：“又没压到肚子......”

“你填一下信息，等检查结果出来就安排手术。”

“哦。”缪喆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程浩祥的手，接过笔，低头仔细填写。

过了一会儿，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来交代手术前注意事项，缪喆安静地坐在一边听他说完。

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。能自己签字吗？”医生把木板夹递到二人中间。

缪喆一愣，目光定在签字区，脑子突然被一个模糊的念头砸了一下。

医生将木板夹稍稍往他那偏：“你是他弟弟是吧，你代签也可以。”

“我自己签吧......”程浩祥用手撑床要坐起来。

听见他声音，缪喆回过神来，伸手搀了一把，让他靠着自己的手臂。

眼里的泪光堆积在下半眼球，程浩祥垂眸总是看不清太清，缪喆帮他拿着木板夹，他一笔一划地写名字，写完，缪喆收走他手上的笔交还给医生。

接下来的术前准备，缪喆在帘子外边等；进了手术室，缪喆就在手术室门口等......

他坐在长椅上，望着手术室那扇银灰色的门，有些心神不宁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苍白的灯光将白瓷砖照得发灰，长廊中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，缪喆微微塌着肩，双手垂落在身前，手指甲掐进肉里，掐出深深浅浅的红印子。

这是一个小手术，他不会有事的......

缪喆清楚这一点，但他还是需要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，他控制不住内心的忐忑，焦虑，害怕......

他怕再一次，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，失去他最重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