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医院寂静得渗人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，缪喆什么也听不到。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，恐慌感如潮水般慢慢淹没他。

他后来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一夜的，只记得胸口像是始终有块大石头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，直到被护士通知去复苏室接人回病房。

......

窗外的天早就亮了，程浩祥手被缪喆双手一抓，睁眼看了看他——他眼下出现一圈泛红的眼袋，眼白布满红血丝，神态看着很疲惫。

“咕...噜嗯......？”

麻药劲儿还没过，程浩祥含糊着舌头说了句话，可惜根本听不清。

“你......还疼不疼？”缪喆凑近了离他只有一公分，“你刚刚说什么？”

“嗯......呃......”

还是听不清，缪喆回过脸，发现他双眼合实，竟然睡过去了，话说到一半断片了？

护士说这是正常反应，不用担心。

缪喆点了点头，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床上。

护士又说不用那么小心，一会儿还要把他叫醒，麻药没过睡太沉可能会导致舌根后坠堵塞气管。

缪喆接着问起了需要自己做什么，等他醒了要吃什么、注意什么。然后异常认真地按照护士说的隔几分钟帮程浩祥翻个身，揉小腿疏通血栓，再用棉签蘸水润润嘴唇，当然，四下无人时他用的是自己的嘴唇。

......

六小时后，程浩祥又一次苏醒，腹部伤口火辣辣疼。

“下床晃一晃，排了气就没事了。”护士催促他下床站一会儿，并记录下缪喆报给她的排尿时间。

程浩祥配合地抓着床扶手起身，双脚刚离开床，手臂就被缪喆挽起，转头和他对视时牵动某处肌肉，“嘶...”，程浩祥紧紧皱了下眉。

“扯到伤口了？”，缪喆偏头抬眸看他脸色，应该还没疼到受不了的地步，于是直起腰没好气地说，“......活该。”

程浩祥舒缓过来，不带太多情绪地望了缪喆一眼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反正你能忍，你就疼着吧......医生说你再拖久一点就穿孔了！我要打急救电话你还不让！”他终于能清醒着和自己说话，缪喆急着把积攒的怨气撒出去，“还有，你就不能去买辆车吗？你不会开我去学。”

程浩祥顿了顿，问：“......几点了？”

“十二点！你干嘛？你问过很多遍了。”缪喆扶着他走了两步。

话音刚落，护士随口道：“之前他话说不清你还一遍遍回答，怎么现在没耐心了？”

程浩祥有印象，不只如此，缪喆做的一切他都记得，就连帮他排尿时手指叩击耻骨的频率都记得——正是因为记得，才觉得诧异。

“可以了，躺回去吧。要注意的事都知道了吧？要是有任何问题按那边那个铃，你弟弟知道的。”护士对程浩祥说，而后收拾完东西便走出了病房。

程浩祥的后脑勺靠着缪喆的手心缓缓躺下，脑袋还没沾枕头就说：“店里现在是......?”

“我让孟霜帮忙转达了，这几天都休息。”缪喆其实知道他问时间干嘛，他在乎的东西也没几样，“别的事等你出院再说。”

“那......”

“看你恢复得怎么样，两三天，也可能一个星期。”缪喆臭着脸回复，弯下腰给他盖好被子。

程浩祥眼珠追随他：“不是。我是想问，你能一直留在这吗？”

缪喆投回目光，眼睛亮了一下，神情似是惊喜。

“学校里的事情没关系吗？”

又黯了回去，他抿了下唇，坐在旁的凳子上：“我请假了。不然还有别的办法吗？”

“我的手机落在家里了，我可以打电话让佩佩来——”

“不行。”缪喆立刻驳回，好在有个恰逢其时的正当理由。他不疾不徐地说：“佩佩姐怀孕了，你说让她好好休息的。”

“......”这事还是前不久程浩祥和缪喆线上聊天时提到的。

缪喆倒了杯温水递到程浩祥面前，杯里放了根软吸管：“喝水。小口喝，不能喝多了。”

程浩祥听话照做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。

“我去楼下买点米汤。”缪喆放回杯子，站起身，说，“你困的话就继续睡，等你醒了再吃。”

“小喆。”缪喆刚要转身又被程浩祥叫住。

“我知道，会帮你把手机拿来的，所以叫你睡一会儿。”

“谢谢......”

缪喆挪了一下腿，紧贴在床边俯下身，亲了他一下 。随后迅速别过脸，耳廓边萦绕着一圈红晕。“我走了啊。浩祥叔。”

程浩祥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目送缪喆离开后，闭上眼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