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浩祥醒来时,缪喆正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捣鼓。
这两天本该是他最忙的时候,要期中考不说,还有重要的比赛项目要完成。眼下这种情况,前者就得补考,后者只能在病房里做了。
他专注于笔记本电脑上的程序,似乎并没有发现到病床上的人醒了。
程浩祥挣扎着动弹两下发出些响声,缪喆这才抬头看过来。
“你醒了?”缪喆站起转身将笔记本放在坐垫上,跨步走到跟前,打开床头柜上摆放的保温饭盒,盛了一碗米汤出来。
“还是温的,我喂你吃吧浩祥叔。”缪喆自顾自地做好决定,然后开始执行,根本没有征求对方意见的意思。
床头缓缓升起,程浩祥瞥了眼沙发的方向,又凝神看看他:“你在忙吗?”
缪喆在椅子上坐下,用勺子轻撇汤里的配菜,说:“嗯,和你说过的那个比赛。”他细心地舀了表层的清汤,递到程浩祥嘴边:“你只能吃这个。”
程浩祥没有多说什么,张开嘴小口喝汤。
虽没怎么喝水,但他的嘴唇倒是不干涩,唇纹细细的没有任何皲裂,只是有些发白。缪喆用勺子的边缘有意无意地压了一下,压出点血色,抬眸略带赧色地看了眼程浩祥的反应。
程浩祥温淡地打量着他,安静关注着他这些小举动。
“你的嘴唇好白......看着...不太好看。”缪喆欲盖弥彰地说。
缪喆想亲他,程浩祥看出来了。
昏迷时他好几次都感觉到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贴在嘴唇上,还有湿哒哒的暖玉似的东西蹭来蹭去。到底是何物不言而喻。
缪喆明明很好懂,程浩祥却越来越不了解他......
他会一路抱着他到医院,哪怕手酸到打颤也不肯放下的人;他会耐心地帮他翻身揉腿,喂他喝水喝米汤;他会伏在他肩上和他一起回忆过去,问他“有没有想过我”。这些完全无意识的真心流露,怎么可能是假的呢?
程浩祥思绪杂乱,没注意嘴边的勺子,牙齿咬到了勺子边缘,勺子往上翻转,里面的米汤洒出,糊了一脸,他偏头也没能躲过,稀薄的米汤沿着他嘴角滴落到被褥上。
“你咬什么啊?弄得到处都是!”缪喆放下碗勺,语气不耐,却立刻抽了几张纸,一手托在他下巴上,一手忙着擦被褥表面的水渍。
“每次喂你吃东西都不老实。”缪喆一边清理一边抱怨。缪喆倏然想到,昨天喂程浩祥喝水的时候,他迷迷糊糊间也乱咬了一下,当时咬的还是自己的手指......
不疼,想起来还有点痒痒的。
缪喆正好俯着身,视线被眼前自己的手指悄然吸引——
他呆呆地抬起手,用手指的骨节点了点自己的唇。
程浩祥见他还低着头迟迟不动,便唤了他一声:“小喆?”
“嗯?”缪喆抬眸的一瞬间,暗流涌动的瞳孔又变得澄澈透亮,好像山间一汪清泉。
他眨了眨眼,忽然意识到:人就在这,为什么要亲自己的手,简直有病!
他轻轻笑了一下,稍稍歪过头,一点点凑上去,闭眼,马上就要贴到嘴唇——
“哎!小谢,你站在外面干嘛?程叔在休息吗?”银铃般清脆的女声赫然响起。孟霜跑来拍了拍门外伫立的谢瑞阳,探出脑袋来,说:“醒着呢,缪喆也在。”
缪喆迅速回头循声望去,孟霜身子被半个男性身躯遮挡,那人背对着他们。
“走走走我们进去!”孟霜兴冲冲地拉着那男子走进病房。
她往前推了推谢瑞阳:“程叔,我和小谢来看你啦~”接着从背捧出一束洋桔梗:“我给你买了花呢,祝你早日康复!”
谢瑞阳刚好站在缪喆眼前不远处。
缪喆不怀好意地给了记眼刀,既像是要在他身上扒层皮下来,又仿佛在看什么行走的垃圾一样。
被这样的眼神看久了,真的会不自觉怀疑自己多么不堪,况且和他比确实没法比,那种巨大落差下的俯视感,有时会让人无缘无故地畏惧、露怯。
谢瑞阳深有感触,然而他今天并没有躲闪目光,直直地看了回去,双眼犹如两口枯井,干涸空洞。
“谢谢你,霜霜。”程浩祥嗓子疼不方便大声说话,朝孟霜微笑道谢后,又看向谢瑞阳,“还有小谢。”
谢瑞阳无声地笑了下,拘谨地点头:“嗯。”
“怎么了?没休息好吗?”程浩祥听他声音滞涩便问道。
谢瑞阳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程浩祥:“那是遇上什么事了?”
一旁的缪喆冷冷地“哼”了一声,有些不满地看向程浩祥。
“不是的。”谢瑞阳脸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,露出些许释然的微笑,“只是有点担心你......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还痛吗?昨天晚上应该很痛吧?你总是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说。对了,我炖了汤。”一个保温提锅从床尾板背后出现,谢瑞阳拎着它的手攥了攥。
缪喆下颌微抬,眼神鸷冷斜睨着他,趾高气扬地出言讥讽:“你关心过头了吧?用不着你献殷勤。你就是在他这打打工的,他需要你送什么汤?”
“有心了小谢。现在不会痛了,别担心,没什么事的,我过两天就好了。谢谢你。”程浩祥语调肯定还带着温柔的笑意,低声安慰道。
“那你让他喂你照顾你得了!”缪喆突然炸毛,恶狠狠地瞪着程浩祥,嘴角往下撇。
瞪得眼睛都酸了,程浩祥却没哄他,和谢瑞阳两人讪讪相觑。
气氛僵硬了两秒,终于找着花瓶的孟霜开口道:“小谢又不是你,他肯定愿意啊,是不是啊小谢?”
谢瑞阳深吸一口气,颤颤应答:“是......”
孟霜插好花转头又看向缪喆:“不过你也是刀子嘴豆腐心,明明就很在意程叔,我昨天一告诉你,你居然直接就赶回来了!”
“那个......这汤要趁热喝,要喝吗?”谢瑞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小桌边,快速拿出碗,嫌舀的太慢索性倒了一碗,捧到程浩祥跟前。他今天一反常态,平时都断然不会随意插话,更别说是这种对方明显仍未言尽的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