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渔眨巴眨巴眼睛:“是啊。”
裴正卿犯了轴,争辩道:“自古男为阳,女为阴。阳气者,若天与日,女子阳气不足,更易受寒邪侵扰才是,为何是男子多加保养?”
阿渔往会堆里扔了一把柴,头也不抬地悠悠道:“因为我们女子有海神娘娘庇佑呀。”
“......”
裴正卿一噎。
阿渔用绢帕擦净双手,将切好的生鱼片放在碟中,递到裴正卿面前:“大人尝尝,味道如何?”
裴正卿执起碟旁的银箸夹起白嫩嫩的鱼片尝了一口,长睫微颤,只觉分外鲜美:“肉质咸鲜紧实,回味还有一丝......酸甜?”
阿渔莞尔一笑:“大人果然细致入微,我料想大人吃不惯鱼生,便拿出了一颗先前在路上采摘的果子,挤出汁水盛在碟底,将生鱼片铺了上去,盖住腥味的同时,保留鱼生的口感。”
裴正卿眸底盛满柔情,拉着阿渔坐到一旁:“今日你多有辛苦,出门在外,府里的规矩且放在一旁,莫要只顾着我,你也来吃。”
“等等,我的汤快好了。”阿渔手腕一扭挣脱出去,伸手便要去端架在火堆上的瓷瓮。
“小心烫到手,让我来罢。”裴正卿及时拦住阿渔,拿起手边的棉帕裹住瓮身端起,在她面前放下。
阿渔揭开盖子,用手扇了扇,霎时间一股带着海味的鲜甜扑鼻而来。
“这是我熬半个时辰的生蚝蛤蜊粥,《本草纲目》有记载,生蚝可治虚损,壮阳,解毒,补男女气血......还可滋阴补肾的功效,是上上好的补物,大人快些尝尝。”
壮阳?补肾?
这小妮子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?
阿渔低着头用汤匙搅着粥,冷不丁的听见上首的传来一道声音:“何不如加几根牛*、鹿*效果更好?”
阿渔丝毫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,顺口道:“这不是没有么。”
“......”
敢情若有,她当真会放进去?!
裴正卿脸色一黑,暗恼她不开窍,偏故意道:“那海参总应该有吧?”
若阿渔此刻抬头看一眼,定能发现异常,然而眼下她的心思都放在那锅鲜得眉毛的粥上,压根没察觉出方才的话有何不妥。
“有倒是有,大人若是想吃,我待会用网兜捞一些上来,只是天色既晚,水中太暗,我未必有把握能捕到。况海参无甚滋味,大人偏要吃这做甚?”
裴正卿深吸一口气,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:“以形补形!”
阿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以形......”电光石火间,她猛地反应过来,别过脸,耳垂红烫烫的仿佛能滴出血来,强自嘴硬道,“哼!没有!要吃自己去抓!”
说罢,她用手扇了扇,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要烧起来,忙不迭急慌慌站起身,左右张望了一番,双手掩着热气熏腾的脸得跌跌撞撞地朝坝上的马儿跑去。
裴正卿目光一直紧紧跟在阿渔,目光幽深如晦。
须臾,他垂下眼帘,喉结轻轻滚动,看着面前的“壮阳”粥,低低笑了一声,大手端在瓮起,舀起一勺送入口中。
味道果真鲜美,至于功效——
小姑娘还是个黄毛丫头,没有经历过情爱,不知道对于男人最好的壮阳药不是什么生蚝鹿茸,只要她站在他面前,便是最好的欢情酒、暖情香。
营帐只送来了一顶,裴正卿是主子,更是君子,自然没有让弱女子孤身宿在帐外的道理。同理,二人既未曾山盟海誓,断断不能宿在一处,君子慎独,便是此处四下无人,男主子也不可仗着身份同婢女瓜田李下,没得毁了女子的声誉。
是故,阿渔歇在帐内,裴正卿守在帐外。
好在眼下已是仲夏时节,兜头一件披风大氅,身旁火堆彻夜不眠,便是夜里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。
四下寂静,耳边潮汐涨退的水声、柴火的爆裂声和徐徐的风声交织在一起,橘黄的火焰映在帐面,阿渔躺在干草铺就的地上,蜷缩进毛毡的毯子里,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“可还能习惯?”帐外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。
阿渔用鼻子蹭了蹭毛毯,轻声回道:“回大人,一切都好。”
男声温润带着令人心安的奇特功效:“那便好,莫要害怕,有我守着,你尽管安心睡便是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
良久,无人再出声。
阿渔盯着帐顶,数着上面一道一道的棱,眼底清明,脑中毫无睡意。
阿渔知道外面的人没有睡着,外面的人也知道她没有睡着,二人只是佯作不知,默默不语,又像是在暗暗对峙。
又过了半晌,帐外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我......心底一直有个疑问。”
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,但阿渔知道,他这话是说与她听的。
她勾起嘴角无声咧嘴窃笑,故意拿乔不语,须臾才缓缓开口道:“大人但问无妨。”
男人斟酌了一会儿,小心翼翼地开口道:“你......可曾介意过我的年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