霎时间,阿渔的舌尖尝到一股酸涩霸道的苦汁,她精致的眉眼难受地皱成一团,嘤嘤呜呜地摇头挣扎,咕咕哝哝的埋怨从唇角溢出:“苦唔唔......”
裴正卿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,渡以津液缓解她口中的苦涩。起初阿渔摇头挣扎,不肯接受男人的好意,后来不知是没了力气,还是得了好处,渐渐地不再挣扎。
在他温柔的安抚下,烧得迷迷糊糊的阿渔不再抗拒喝药,渐渐甚至得了意趣,在最后一口深褐色的苦汁哺入口中后,她意犹未竟地伸出小舌舔了舔唇。
裴正卿见状眸光一暗,汹涌的暗潮在眼底变得幽深,眸光闪了闪,缓缓弯下腰,自下而上将她唇角溢出的药汁吮入口中。
酸涩的药汁在此时仿佛是世上最醇香的琼浆,裴正卿顿了顿,盯着她樱唇定定看了半晌,而后垂首轻轻印了一下。
许是大夫开的方子起了作用,过了一个时辰,约莫亥时左右,阿渔身上发了不少汗,额头摸着也没有方才那般滚烫。
裴正卿绞了帕子,撩开阿渔耳边额角的碎发给她擦汗,正要给她擦手时,突然阿渔长睫翕动,缓缓睁开双眼。
“总算醒了,可还难受?”裴正卿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。
阿渔失神地看着床顶的纱帐,眼睛一眨不眨,像是不清楚自己现下是在什么的地方。她的眼角因为高热烧得红彤彤的,像是点了胭脂一般,杏眸中仿佛盈满一池秋水,然而水面上笼罩着烟波浩渺,雾蒙蒙的。
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裴正卿知道她大病一场,除了一碗苦口的汤药,水米未进,现下多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:“腹中可还饥饿,厨房的灶上一直热着,我让她们给你煮碗蛋粥可好?”
阿渔闻言依旧不语,只费力地扭过头,看着眼前之人,眼睛一眨不眨,费力地抬手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裴正卿握住她的柔荑,放入手心用自身的温热熨帖,轻声道:“我在。”
阿渔极浅地弯了弯眉毛,而后似是疲惫极了,不消片刻,阖上双眸沉沉睡去。
裴正卿执起她的柔荑,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,然后放进被子里,掖了掖被角,俯身附在她的耳边,轻声道:“好好歇息,待你醒了,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同你说。”
翌日一早,裴正卿正支着脑袋倚在床边,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,当即敏锐地睁开眼,正好对上阿渔定定打量的杏眸。
没来得及细想她眼中复杂的情绪究竟为何,裴正卿将手搭在她的额上探了一会儿,松了一口气:“已经退了热,看来是昨日喝的药起了作用,想来再好好将养几日就能彻底痊愈。厨房煨了一锅蛋粥,可要用一些?”
阿渔不动神色地避开额头上的手,坐起身抱着被子,垂眸敛眉道:“大人费心了,奴婢不饿。”
裴正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,察觉出阿渔突如其来的疏离,他心里乱了一瞬,而后强自镇定下来,温柔地笑道:“烧糊涂了不成?可是忘了在我面前,无需自称奴婢。”
“尊卑有别,主子抬爱,奴婢却不可妄自尊大,忘了自个儿的身份。”阿渔垂眸顿了顿,语气冷淡地道,“奴婢自知身份卑微,原只配做一个粗使奴婢,幸得刺史夫人青眼,送来东院洒扫伺候。自调入栖云堂,奴婢每日诚惶诚恐,唯恐伺候大人不周,如今卑躯染寒,更不配待在大人身边,还望将我打发出东院!”
裴正卿温润的目光骤然冷凝。
自她醒来,字字句句皆是疏离,如今甚至提出离开他身边,他抿抿唇,说道:“有一句话我在心里想了许久,原打算等你好些了寻个机会再告诉你,如今看来择日不如撞日。阿渔,你应当知道,我心悦......”
“大人慎言!”阿渔打断道。
裴正卿抿了抿嘴,怅然道:“......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,对不对?”
阿渔抓着被角的手倏然一紧,默了须臾,抬眸淡淡开口道:“知与不知都不重要,大人且听奴婢一句劝,行至此处,眼看前面便是万丈悬崖,既知前路不通,当及时悬崖勒马才是。”
裴正卿温柔的眸底泛起晶莹,抿唇不应,哀哀地看着她。
阿渔不忍地别过脸,险些要收回自己方才的话,但:“奴婢满身晦气,骨骼轻贱,死不足惜,大人出身富贵,前途大好,万不可因一念之失行差踏错。奴婢别无所求,还望大人看在奴婢平日尽心尽责的份上,求大人将奴婢打发出东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