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曹楼今儿早送来的黄鱼”
“这个?”
“方才调好的米浆。”
“......”
汀兰丝毫没有外人的样子,像主子一般大摇大摆地穿梭在厨房内,命人将锅碗瓢盆揭开,挑挑拣拣地翻找巡查,抓着身边的人就盘问是何物,何时采买,多少银钱等等。
不消一会儿,在后罩房躲懒的贾婆子收到信儿,虎着脸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,一进门劈头盖脸地骂道:“小贱蹄子竟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!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,这里是东院的厨房,不是你正院的厨房,别以为你娘老子是正院厨房的管事嬷嬷,就能管到老娘头上,个小丫头片子,哪儿来的给我滚哪儿去!你要是老老实实待着,自有你的一口饭吃,要是骨子发痒想给老娘寻不痛快,别怪老娘给你些厉害瞧瞧!”
贾婆子边说边撸起袖子,作势扑上去同她厮打。
不提还好,一提“一口饭”,汀兰就想起这段时日厨房又开始给她送些清汤寡水的便宜吃食,摆明了见她不得主子青眼,故态萌发,肆意苛待她的吃食。
东院厨房的管事嬷嬷是贾婆子,不用想就知道,一定是她暗中示意。
前朝旧恨一并涌上心头,汀兰怒发冲冠,当即扬起锋利的双爪朝贾婆子脸上招呼去。
然而,贾婆子虽是五短身材,却体型丰满,撒起泼来横冲直撞,浑身都是蛮力,汀兰这般细胳膊细腿的年轻女子丝毫没有招架之力。
“没教养的小蹄子,今儿我就替你娘老子给你点儿教训瞧瞧!”
“我呸!老虔婆子,还想替我娘教训我!”
汀兰硬碰硬打不过,只得手忙脚乱地闪躲,抄起手边的瓷碟瓷碗往前扔,瞥见一众呆愣愣站在那看热闹的灶下婢,咬牙威胁道,“你们干站着作甚!还不快拦住她,我娘可是府里的二等嬷嬷,我若是磕了碰了,自有你们好果子吃!”
果不其然,威胁立竿见影。
“贾婆子您消消气,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“一个院里为奴为婢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,莫要打哩!”
“......”
三五个婢女将贾婆子拦了下来。
贾婆子面露凶光:“呵,老婆子我就算不动手,饿上你两三顿,看你还老不老实!识相的快点滚!”
汀兰理了理有些散乱的云鬓,昂起下巴,盛气凌人道:“东院是主子的东院,东院的厨房是主子的厨房,你不过只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鲁婆子,走了门路才侥幸捡了个管事婆子当当,竟敢说厨房你的地盘!我且告诉你,主子如今最看重的侍婢是我的好姐妹阿渔,今儿个我来巡查厨房,是阿渔姑娘的意思,更是主子的意思!”
贾婆子挣脱手脚的束缚,狐疑道:“当真?”
汀兰愈发得意:“自然千真万确,如今你来得真好,方才我已经将厨房内查了大概,现下正要去找你要账本,你既在这儿,速速将账本交出来,我一并查验,好回去给主子交代。”
贾婆子慌乱了一瞬,眼神左右闪躲:“账本......账本是何等重要的物什,岂是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能给的!”
汀兰双手环抱胸前,似笑非笑:“贾婆子你莫不是心虚吧?”
“老婆子我清清白白,有甚好心虚的!”贾婆子扯着嗓门虚张声势,“滚滚滚,你个小丫头片子,毛都没长齐还想看账本?!看在你年纪还小,今儿你来我厨房闹事,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,识相的赶紧滚......账本我待会儿自会交给薛娘子。”
汀兰嗤笑一声,不急不忙地走到案板旁,用汤匙舀起一小勺黄澄澄,宛如琥珀一般的液体,在左手的手心滴了一滴,而后细致地擦在右手的手背上。
不知道的,定然以为她在抹什么上等的手脂。
贾婆子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,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做,但贾婆子心里有种隐隐的预感,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。
有人小声咕哝道:“好歹是夫人送来的婢女,怎的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,竟然用那东西擦手,不嫌腻啊!”
“可不是嘛!啧啧,听说她来东院前,就是在正院的厨房上值,想来八成跟贾婆子一样,是个贪的,连这点小便宜都要占。”
“这种便宜就不要占了吧,连我这种最低等的粗使婢女都买得起手脂,现在谁还用......”香油擦手呀。
“嘘!别说话。”李七儿小声喝止道,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汀兰油亮的手背,突然像是想到什么,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