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渔是乘陈府的软轿回府的。
原本她是打算同裴正卿一道坐马车回府,无奈陈灵玉多留她说了会儿话,耽搁了些时间,遂只得将先前的打算作罢。
掀帘下轿,跨过角门,回到熟悉的栖云堂,阿渔松了口气,解下披风递给汀兰,问道:“大人可回来了?”
汀兰一边将披风搭在龙门架上,一边说道:“回是回来了,只是大人前脚方才回府,后脚西厢房那边突然来人,在门口将大人拦了下来,好生一番纠缠将人拉走了,至今还不见人回来。”
阿渔一愣,旋即反应过来,汀兰口中“西厢房那边”指的不是邹妈妈,而是如今借住在西厢房的庞家表妹,玉娘。
“可说了所为何事?”
“说是她家小姐喘疾发作,请大人前去看看。”汀兰撇撇嘴说道,“原以为那位庞小姐是个安分的,前些日子见她每日待在屋里弹琴绣花,还想不愧是大家小姐,寄人篱下仍不失风骨,不曾想折腾起人来竟这般厉害。既是病了,合该请大夫才是,偏找大人过去做甚?!”
阿渔心下冷笑,从前只听阿娘说起过,内宅中有这样一种女子,生得弱柳扶风,心较比干多一窍,病如西子胜三分,任随灵医妙手开了多少副方子都不见好,独独郎君前去瞧一眼便能起死回生,委实奇哉,不想今儿竟亲眼所见,嗤道:“她这种病,只有你家大人才治得了,否则便是寻遍整个江南的大夫都医不好。”
汀兰挠挠头,不解道:“什么病这么邪乎?”
阿渔冷哼:“装病!”
汀兰讶然。
“不过这种病也好治。”阿渔慢悠悠道,嘴角勾起一抹寒森森的笑意。
***
西厢房
屏风内,女子声线细腻柔弱,伴随惹人怜爱的轻咳,时不时从内室传出。
屏风外,裴正卿端正地坐在文椅上,垂首敛眉,目不斜视,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扶手,像是在思忖什么。
女子低语片刻,见外间无人回应,抿抿唇轻声唤道:“......表兄?”
裴正卿回过神:“方才想起一件公事,不小心走了神,庞小姐可好些了?”
内室之人默了默,幽幽泣语:“是玉娘的不是,表兄公务繁忙,玉娘不该拿这些小事叨扰表兄咳咳咳......玉娘知道自个儿身子不争气,给表兄添了不少麻烦,玉娘惭愧......”
裴正卿眉间微蹙,淡淡道:“天气转寒,头疼脑热在所难免,庞小姐不必自责,只管安心养病便是。时候不早了,我还有差事在身,不便多留,且先告辞。”
“等等!”庞玉娘急急道,“玉娘一介孤女,走投无路方才前来投奔表兄,今日突然病倒,想来是劫数将至,恍恍间只觉了无生趣,若不是表兄方才的一番话......”
突然,门外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。
旋即,两道轻快的脚步踏入屋内,一道娇嗔的声音由远及近,瞬间穿透屏风扩散到室内:“庞小姐忒风趣了!我家大人不过是个粗鲁不过的男子,望闻问切,针灸推拿一概不通,随口的两句话如何能当灵丹妙药使?”
庞玉娘细眉微蹙,一道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一道纤细婀娜的身影绕过屏风,走入内室,只见来人身量高挑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清丽透亮,偏偏眼尾上翘,娇媚动人,这般清丽与娇媚并存之人,真真称得上惑人的尤物。
她一身打扮甚至华丽,内里是双丝绢夹绵抹胸,外面一身织金锦缎袄,搭配印金白罗襦,鹅黄色绦带,将她衬得飘逸灵动,头上梳起小盘髻,用鎏金花头簪和缀珠金帘梳簪起固定,脸颊两团飞霞,煞是光彩照人。
连一向自诩病西子的庞玉娘都自叹弗如,落了下乘,一张小脸儿愈发惨白。
“哎呀,庞小姐怎的病得这样厉害?可怜见儿的,瞧瞧这小脸儿小嘴儿,煞白煞白的,想是病得不轻。来人啊,去,速速将城里的名医请来!”阿渔一副女主人的架势。
庞玉娘捂嘴轻咳,柔柔道:“无妨,老毛病了,瞧与不瞧无甚差别,不值当折腾一番。”
阿渔眉梢微挑,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眼泪,惺惺作态地握住庞玉娘的手,语重心长道:“我知庞小姐心善,不愿为自个儿的事儿劳累里里外外折腾一番,只是伤寒咳喘岂是小事?没得拖成痨疾,届时后悔都来不及。庞小姐既然不愿看大夫,正巧我这里有一些治疗伤寒的药,是吴州城内顶顶有名的神医开的方子,先前我用了两帖,效果立竿见影。今儿个甫一听闻庞小姐伤寒,喘疾发作,这不,立刻派人按照方子,煮了一碗汤药端过来。庞小姐放心,这碗药下去,保管不出三日就见效。”
“不可!”庞玉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阿渔微微惊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