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正卿眼中的森寒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以为仿佛只是错觉。
庞玉娘吓得一顿,竟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突然,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:“庞小姐今儿怎的也得空来赏花?”
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款款而来,袅袅移步亭内,眼神在端坐的两人间打量一圈,像是刚刚发现亭内多了一个人。
庞玉娘柔柔道:“今儿在厢房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梅香,想起园子里仿佛有一株白梅,故而前来看看,不想正好遇见表兄......和阿渔姑娘。说起来,当初小时随爹爹去裴府登门拜访,亦曾在裴府的园子里见过一株梅树,古朴疏雅......”
三句不离裴府,打量谁看不出你的心思似的。
阿渔撇撇嘴,眼珠一转,扑进裴正卿怀中,双手环抱紧紧缠住他的窄腰,撒娇道:“外面冷飕飕的,说好了赏花,结果枝头的花儿还是花骨朵儿呢!无趣。咱们还是回去罢,织女阁今儿个将‘那件衣裳’送来了,我穿给大人看可好?”
裴正卿一头雾水:“什么衣裳?”
见自己的话无人在意,庞玉娘微微愠怒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了下去。
阿渔娇嗔地眄了他一眼,捏起粉嫩的小拳砸向他的胸口,羞答答道:“死鬼,讨厌!这种事怎好当着外人的面说嘛!”话虽如此,但,“就是那件用轻容纱裁成,柔软轻盈,薄如蝉翼,方巾大小,四角系带,绕颈打结的衣、裳呀!”
说是衣裳,但谁听不出,这种纱纱的,透透的,布料少少的“衣裳”,并非普通的衣裳。
就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,阿渔如愿以偿听到头顶传来轻微的咽口水的声音。
她狡黠一笑,眼角瞥见不远处张口闭口都是“当年”、“裴府”的某人气到险些将帕子揉烂,不由得愈发开心,随即像打了胜仗一般,牵起“战利品”耀武扬威地离去。
甫一回到栖云堂,裴正卿一把将她抱起扔到床上,呼吸急促道:“快,换上衣裳给爷瞧瞧!”
平日里装的温文尔雅,一到床上什么“爷”、“卿卿”、“情哥哥”,各种荤素不忌的,一句赛一句地从他嘴里冒出来,若不是亲眼所见,阿渔定是不敢相信这样满口污秽的好色之徒,竟然是她心目中品行高洁的竹中君!
阿渔努努嘴,左扭右扭,挣扎不从,像条搁浅的鱼儿,甩着尾巴蹦跶跳跃,灵巧滑手,让人毫无办法。
裴正卿泄气地伏在她的耳边,瓮声瓮气地指责道:“你方才明明答应我的!”
阿渔理直气壮:“我又没说是什么时候!”
裴正卿哀怨地瞭了她一眼,眼尾红红的,看起来委屈极了。
阿渔嘿嘿一笑,“吧唧”一口亲在他的脸颊,推开他,坐起身理理弄乱的衣裳:“用完晚膳就穿给你看,乖啊!”说罢拍拍他的脸,起身招常喜传晚膳。
今日的晚膳是烤羊肉。
时下立冬多日,朔风凛冽,虽然尚未下雪,但江南的冬日,寒风刺骨,不逊于京城的冰天雪地。这样岁暮天寒的日子,吃完一盘烤羊肉,再喝一碗羊肉汤,周身暖和和的,便是不用炭盆亦不觉得冷。
用完晚膳,阿渔再没有拖延的理由,只得换上“那件衣裳”。
裴正卿晚膳用了不少羊肉,正浑身燥热,又受到这样的刺激,如何忍受得住,将她拦腰扛起,扔到床上,使劲折腾起来。
烤羊肉的味道甚是霸道,哪怕门窗整夜开着,那股味道依然在屋子里经久未散,以至熟悉的摇晃传来时,阿渔一度以为自己驰骋在草原上,坐骑是......一头咩咩叫的绵羊?
昏昏沉沉间,阿渔蓦然想到,世上骑马、骑驴、骑青牛的甚是常见,独独骑羊,她还是第一人哩!只是,初初还算新奇,奈何时辰一久,浑身酸痛,委实累人。
失神的瞬间来临时,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偷鸡不成蚀把米,大抵就是她这样的罢?
翌日
阿渔口干舌燥地醒来,拥起衾被发了一会儿愣,方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梧竹居的床榻上,身侧的温度早已转凉,显然离去多时。
同是肉体凡胎,同是胡闹打架,为何有人精神奕奕,一大早出门办差,有人却萎靡不振,连爬起来都觉得困难?阿渔咬牙切齿地揉着酸软的腰肢,慢吞吞地穿衣,磨磨蹭蹭地将自己打理妥当,推开门,四目相对!
汀兰一愣,惊讶地捂住嘴,脸色愈来愈奇怪。
“你是昨晚就睡在这儿,还是......?”
阿渔眼神闪躲。
汀兰默然,想起她曾经在阿渔身上占的小便宜:绣样儿、帕子、衣裳......当着阿渔的面,说过要勾引大人,或者准确地说,是已经勾引,但勾引上罢了......她还偷懒耍滑、搬弄是非、贪嘴......
须臾,汀兰幽幽道:“我现在巴结你还来得及么?”
阿渔扑哧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