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候频过小雪天,江南寒色未曾偏。
一日,庞玉娘身边的大丫鬟在栖云堂外求见,言,她家小姐近日喘疾发作,大夫交代,温汤愈疾,可通经活络,祛风除湿,大有裨益,故而想借贵院汤池一用。
闻言,阿渔秀眉微蹙。
又是喘疾?
莫不是上次的苦瓜黄连水还没喝够?还想闹什么幺蛾子不成?!
然而,出人意料的是,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庞玉娘仿佛当真安分下来,不再想方设法接近裴正卿,每日老老实实待在屋内绣花煮茶,傍晚临池而浴,接连几日皆是如此。
见状,阿渔稍稍放下心来。
然而,仅仅一眨眼的功夫,又出事了。
***
傍晚,天色阴沉,云层变厚,天空中飘起细小的雪粒,俄顷,雪粒打在窗户上的沙沙作响。
阿渔坐在席上,百无聊赖地眺望窗外,耳边丝竹管乐不停,面前婀娜的舞姬翩翩起舞,上首朱夫人端起酒杯,笑道:“这支舞名为胡旋舞,甚受时下吴州城内达官贵人喜爱,我花了好大的价钱,才将她们请入府中,左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,便将阿渔姑娘和灵玉请来,一同吃酒赏乐,两位可还喜欢?”
阿渔和陈灵玉对视一眼,端起酒杯回礼,口中客套称是。
朱夫人八面玲珑地笑道:“阿渔姑娘不知,灵玉出身高贵,自幼除了府里的姐妹,不曾有其他玩伴,难得前些日子,灵玉过府小住,和阿渔姑娘相谈甚欢,既如此,我这个做姨母的,定要敬阿渔姑娘一杯。”
阿渔执起酒杯,客套道:“不敢当,承蒙夫人和小姐抬爱,是阿渔的福气。”
数杯酒下肚,陈灵玉晕陶陶醉倒,朱夫人捂嘴一笑,命身旁的女使将她扶去客房歇下。
阿渔醉意醺然,一边暗暗纳罕陈灵玉酒量如此浅薄,一边微微侧首,示意汀兰趋步过来,低声问道:“现下什么时辰?”
汀兰瞧了眼外面的天色,压低声音说道:“约莫戌时(晚上7-9点)。”
阿渔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眼中朦胧的醉意倏然消散,恢复清明:“从酉时赴宴,到现在,整整一个时辰过去,大人可曾前来传过话?”
“不曾。”汀兰摇摇头,同样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。
“你且小心退下,速速回去,打听清楚院里可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“是。”
然而,不知是不是巧合,朱夫人突然开口道:“阿渔姑娘身后的婢女叫什么名字?”
汀兰身形一僵,不敢有分毫移动。阿渔抿抿嘴,不知道朱夫人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,小心翼翼地回道:“回夫人,她名唤汀兰。”
“汀兰?”朱夫人意味深长道,“好名字,可是刺史夫人送去东院的婢女?”
阿渔顿了顿,回道:“正是。”
朱夫人勾起红唇,说道:“既是刺史夫人的人,总不好当作寻常丫鬟差使,没得外面的人造谣我成心给刺史夫人没脸。这样罢,我命人在隔壁耳房再开一席,汀兰姑娘只管过去吃酒,至于阿渔姑娘这儿,我另找人伺候。”
汀兰慌乱挣扎,阿渔恼怒:“朱夫人这是何意!”
“阿渔姑娘不必担心,我只是请你前来吃酒赏乐罢了,没有旁的心思,待宴席散去,自会将你全须全尾地送回去,保管伤不了你一根汗毛。”朱夫人眼神得意,笑里藏刀。
阿渔强自镇定,脑海中迅速分析眼下的形势:屋里屋外全是朱夫人的人,陈灵玉一早便被灌醉,她和汀兰势单力薄,根本不是对手。
朱夫人千方百计将她骗过来,只是想将她困在这儿?
可,纵使困得了她一时半刻,又有何用?
阿渔惴惴不安,直至宴席散去,飞快领着汀兰逃出西院,甫一抬头,撞进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中。
“别怕,是我。”熟悉的男声自发顶传来。
阿渔僵硬的身子霎时间放松下来,牢牢环抱眼前的窄腰,粉拳使劲砸在他的后背,抬首眼眶酸涩,撇撇嘴,眼泪儿仿佛珍珠一般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你怎的才来呜呜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