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月听到他的话,身体抖得没那么厉害了,但头依旧低垂着蜷缩了会儿,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转头看向陆清雪,嘴里喃喃道:“雪雪……”
陆清雪连忙应声,放缓声音,语气平和而耐心:“嗯嗯,我是陆清雪,你是刘月,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,还记得吗?”
听到“一起经历过”,刘月像是下意识想回忆,却突然头晕不已,喃喃声停了下来,伸手抱住头,呼吸变得粗重。
陆清雪顿了顿,继续引导:“我们不光约定过一起洗澡,还约定过很多事,对不对?你告诉我,那是什么事?在哪里约定的?”
刘月的头慢慢抬起来,眼神依旧涣散,却多了些挣扎。
他看着陆清雪,像是想通过他的眼睛看到那些记不起来的事,嘴唇翕动着,似乎在努力回忆。
就在陆清雪觉得这事还是不能急得慢慢来时,刘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猛地抓住陆清雪的胳膊,手脚并用地把陆清雪往怀里抱,嘴里胡乱喊着:“雪雪!雪雪!你快过来!不要过去!你会死的!”
他动作剧烈,像是想用全身力气去把陆清雪抱进怀里,却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脱力,依旧疯狂地把陆清雪往怀里抱。
陆清雪吓了一跳,想起什么就连忙扭头对男人说:“坐回去!”
男人已经伸手抓过来了,对上陆清雪自下而上的目光,静止住了。
“你听话,你不只是乖乖,你还答应过我,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。”陆清雪说道。
男人站了一阵,下巴尖一皱,然后下巴尖颤抖着回去坐下了。
“……”陆清雪闭眼深呼吸了一下。
真他大爷的糟心啊。
那边的李继看得目瞪口呆,顿时想对这个渣男骂两句,起身过去安慰男人:“走,大腿,你这床不让我坐,你去我床上坐。”
男人狭长眼尾一挑,看了他一眼,随即跟着胳膊上的力度起身,走去对面床上坐下。
李继再次看呆了。
Ber……那下巴尖怎么说不抖就不抖了啊?
难不成……大腿没伤心啊?
…………啥意思啊?
这两人……一个渣一个演啊?
啊?啊啊啊?
脑容量超标,李继使劲摇了摇头,心想自己肯定想多了,连忙重新露出笑容过去坐在男人身边:“大腿,你别伤心了,你变个薯片啥的出来,我陪你吃,吃吃零食心情就好了……”
男人眨了眨眼,伸手指身后。
李继回头看,发现床上堆了满满一床零食。
“我靠!”李继眼睛瞪得溜圆。
男人也回头,伸手在床上拨了拨,找出一袋球球糖。
床上这些零食全是陆清雪有史以来给他买过的种类。
陆清雪看着怀中那个已然彻底脱力、瑟瑟发抖的刘月,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刘月身体的剧烈颤抖,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刘月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病服里,嘴里反复喊着“不要过去!你会死的!”。
那声音嘶哑而绝望,陆清雪放缓了声音,轻轻拍着刘月的背,试图让他平静下来:“刘月,刘月,你冷静点,我在这里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刘月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,每一次颤抖都带着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。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你……你会死的……”刘月断断续续地说着,眼睛挤得死死地,又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,猛地睁开。
“雪雪……我们再忍一忍……一定有办法逃出去的……你不要这样……那个……那个白大褂……他手里有很多很多针……”
陆清雪听得怔愣,这似乎和之前猜测的针对“实验品”的强化压制手段对上了。
“刘月,你看到了什么?那个白大褂对我做了什么?”
刘月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,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血丝,死死地盯着陆清雪,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。
“雪雪……你不要相信任何人……尤其是……尤其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……”
“笑起来很好看的?是谁?”陆清雪连忙追问。
刘月的眼神却迅速黯淡下去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头一歪,靠在了陆清雪的肩膀上,再次陷入昏睡,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,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“很多很多针”“不要过去”之类的话语。
陆清雪轻轻叹了口气,小心翼翼地将刘月放平在床上,给他盖好被子。
他看着刘月苍白消瘦的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
刘月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,那段被抹去的记忆,显然充满了极其可怕的经历。
“笑起来很好看的”,会是谁?院长?还是其他什么人?
或者,是精神病院铁围栏之内的人,还是铁围栏之外的人?
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床上的男人和李继。
李继手里拿着一包薯片,兴致勃勃地递过去:“大腿,尝尝?番茄味的,可好吃了。”
男人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球球糖,目光却一直落在陆清雪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