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

车子重新往城区开，车厢里没人说话，车窗闭合，只有空调出风的轻响。

陆清雪握着方向盘，指尖还留着礁石粗糙的触感，刚才那个光膀子男人的蛮横、围观者兴奋的起哄，还有沙地上摊着后来不见了的那具身体，一幕幕在脑子里过，让他后颈有点发紧。

男人凑过来，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肩颈，陆清雪一惊，反应过来后松了松肩膀，腾出一只手反过来拍了拍他的腿，没说话，只是心里那点发紧的感觉散了不少。

越往城区走，建筑慢慢密了起来，依旧不高，沿街开着各色的小店，咖啡馆、面包房、冲浪装备店，橱窗擦得一尘不染，门口摆着盛放的盆栽，路上的行人依旧慢悠悠的。

偶尔能看到两个男人当街站着吵几句，没两句就扭打起来，周围的路人自然而然就停下脚步围成圈起哄，等分出胜负了又乐呵呵散开，该干嘛干嘛，就像刚才只是看了场街头表演。

陆清雪找了个临街的露天停车位停车，这次没急着下去，坐在车里给几个人讲了下自己大概摸清的规律：“这里的暴力从来不是无差别乱伤人，挑事的大多是冲着顺眼的人或者一点小事来，只要你赢了，对方就认栽，没人会揪着你不放，也没人会找你麻烦，政府大概也真的不管，再加上这个世界的警察只有人死了才会过来。我去买瓶水，你们在车里等着，别随便下车给人挑事的机会。”

陆清雪说完解开安全带，男人立刻也要解安全带，陆清雪按住他的手，“我很快就回来，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
男人眨了眨眼，乖乖坐回去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：“快点回来。”

陆清雪忍不住抬手摸了下他的发顶，推门下了车。

街对面就是一家连锁便利店，玻璃门推开的时候风铃叮当作响，收银员抬眼冲他笑了笑，态度自然得没有一点异样。

到现在为止，陆清雪在这个城市见到的具有肢体机械化的本地居民数量为0。

但转念一想，暴力原本就源于愤怒或压力的累积，这里的人“进化”程度应该普遍都不低。

陆清雪拿了几瓶水，结账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问：“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街那边有人打架，不怕出人命吗？”

收银员一边扫条码一边笑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只要不下死手就行啊，愿打愿挨的事，输了认了就没人说什么，真要是敢下死手，那也是两个都死，毕竟会被警察抓去枪毙的啊，这不一直都挺太平的嘛。”

陆清雪哦了一声，结了账拎着袋子往回走。

刚走到车门边，就看见树底下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推搡着一个小姑娘往巷子里拉，小姑娘哭着挣扎，周围的路人不仅不拦着，还站在边上笑，有人喊“输了就认了呗，跟人走一趟怎么了”，那声音里全是看热闹的轻松。

陆清雪震惊地瞪大眼睛。

原本以为、也一直见到的，都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暴力，事实证明这里的规则似乎不分男女。

陆清雪脚步顿住，攥了攥手里的购物袋，刚抬步要过去，就听见身后车门打开的声音，乖乖跟了下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

“不能不管，”陆清雪低声说，“这里的规则是愿打愿挨，那男的明显是赢了之前的什么约定……可是难道约定的方式不止打架？还能是赌约？反正把人拉走肯定没好事。”

他把购物袋塞给男人，说：“你在这儿等着，我去看看。”

话音刚落，巷口那边突然一声闷响，花衬衫男人捂着肚子倒了出来，那个小姑娘攥着一块碎砖头站在巷口，脸上全是泪，眼神却硬得像刀：“我不认，你想带我走，除非我打死你。”

周围的起哄声瞬间更大了，陆清雪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小姑娘红着眼睛跟扑起来的花衬衫扭打在一起，突然明白过来——

这里的暴力何止不分男女，是从来都不对弱者网开一面，但也从来没逼着弱者必须认输，你哪怕拼到最后一口气，只要你不服，你就还能打，赢了，你就能站着走，输了，你认了，就承担所有结果。

原来这就是强理，把暴力撕开给所有人看，却也把选择的权利，实实在在交到了每个人自己手里。

陆清雪快步回去，和男人说道：“我不能再看了，看多了就想帮，但我连破坏这里规则的后果都不知道，赶紧告诉我游戏场所地址在哪，我们先过去吧。”

男人闻言立刻回答：“就在老城区废弃的体育馆里，离这儿大概二十分钟车程，我帮你把车载导航调好。”

陆清雪点点头，拉开车门把刚买的水分给谢斯里他们，转身重新坐回驾驶座，等乖乖调好导航就踩下油门往地方开，后背绷着的劲一直没松。

刚才那姑娘拼着一股劲的眼神，还牢牢印在他脑子里。

谢斯里拧开瓶盖灌了两大口水，皱着眉说：“说真的，这破地方的规则太邪门了，好好的非要把打架当日常，等你游戏场所通过咱赶紧走，我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不舒服。”

王乐也跟着点头，小声接话：“刚才那姑娘太惨了，换我我也不服，可要是打不赢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
陆清雪看着前方的路况，声音沉下来：“在这儿，打不赢就要自己承担结果，这就是强理，没什么道理可讲，我不打算在这里多留，乖乖说我的游戏场所是体育馆，那你们就好进多了，看入口墙的面积是多少，应该可以翻窗什么的——去了再看，反正我们干脆就待在那里，等我一通关我们就走。”

“体育场？”谢斯里着实惊讶，半晌憋出一句牛逼：“体育场居然也能当游戏场所，我靠，那我平时不还能和王乐李继打打球？！体育场好啊！”

车子拐进老城区，道路慢慢变窄，两边的建筑也旧了不少，远远就能看到路的尽头一片爬满爬墙虎的旧场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