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滴落在了男人的手背上，温热湿黏，沾了满手。

男人抬手抹了一把，装模作样地凑到鼻尖闻了闻，低声对陆清雪说：“是血，有东西在天花板上。”

陆清雪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，下意识往男人身边靠了靠，攥着折叠刀的指尖泛白。

男人抬手搂住他的肩，缓缓往后退了两步，退到了能借着月光看清天花板轮廓的位置。

陆清雪眯着眼往上看。

黑漆漆的吊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，那道缝正一点点往两边扯，带着细碎的墙灰往下掉，混着温热的血珠，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，洇出一小片暗黑色的印子。

刘娟连叫都叫不出来了，顺着墙根又慢慢滑坐下去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裂开的缝，连呼吸都快停了。

那缝越裂越大。

紧接着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顺着裂缝慢慢往下滑，黏着血泡，一鼓一鼓地往下坠，带得整个吊顶都跟着往下塌了一块，腥甜的血气瞬间盖过了泥土腥气。

男人把陆清雪往身后又带了带，另一只手攥紧了自己那把折叠刀，盯着那团往下坠的东西，低声说：“那东西就是想吓我们，别动。”

话音刚落，那团东西“哗啦”一声掉了下来，重重砸在床头柜上。

陆清雪死命攥着男人的手定了定神，才借着月光看清楚。

那是一团被血水泡得发胀的旧警服，胸口破了个大洞，还缠着半块已经烂得发黑的绳子。

陆清雪双眼大睁，听见那团警服底下传来轻轻的咔哒声，像是骨头碰撞的声音，紧接着，一只惨白的手从警服堆里伸了出来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血，顺着柜边一点点往下爬。

男人眼神一厉，转眼就瞬移般将陆清雪身挡在身后，反手攥着折叠刀对着那只往下爬的手狠狠扎了下去。

刀锋扎进皮肉的闷响传出来，那只手猛地一顿。

紧接着整团警服都跟着动了起来，哗啦啦往下掉骨头，其中一些骨头明显沾着黑泥。

一块沾着黑血的头盖骨滚到陆清雪脚边，黑洞洞的颅腔对着他，像是在对着他喘气。

陆清雪咬着牙没退，抬脚就把那头盖骨踢到了墙角，刀刃对着滚过来的另一根骨头劈了过去，发黑的血溅了他一裤腿。

刘娟在墙根抖着嗓子喊：“它……它不止一个人的骨头！它们都散了！”

果不其然，那团警服摊开之后，里面全是散得七零八落的碎骨头，沾着发黑的血沫，有一些还沾着黑泥，顺着床头柜往四面八方滚，有的滚到了床底，有的蹭着墙根往刘娟脚边爬。

那细碎的刮擦声又响了起来，满房间都是骨头蹭着木地板的咯吱声。

男人抽回折叠刀，反手挥开扑过来的一截骨头，低声对陆清雪说：“去窗边，那里亮，盯着那堆骨头，看它们想干什么。”

陆清雪应声拉着还瘫在地上的刘娟退到窗边，攥着刀盯着其中一部分沾着黑泥的碎骨头开始慢慢往中间聚拢。

那些骨头明显沾着黑泥，一块一块拼起来，慢慢凑出一个人的形状。

缺了半条腿，头骨歪歪斜斜架在肩骨上，晃悠悠立在地毯上，指甲缝里的黑泥一滴一滴往地上掉。

刘娟捂住眼睛不敢看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是……是那些失踪的警察？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？”

男人往前站了一步，刀尖对着那个拼好的骨架：“拼起来的这个不是警察，你看它的大小，比正常男人骨架小一圈，这是那个老爷子的骨头。那东西把警察和老爷子全部藏在吊顶里，再专门把老爷子的骨头拼出来，它想干什么？”

那骨架晃了晃，歪着的头骨慢慢转了过来，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门口，突然抬起那只还缺了两根手指的手，直直指着门外，骨头缝里钻出呜呜的风声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喊人进来。

陆清雪刚要动，就看见那骨架突然晃了晃，整个往门口倒了过去，“哗啦”一声散在了门边，一块颌骨滚到脚边，牙缝里居然卡着半块没烂完的纸片，露着半个印着蓝墨的“报”字。

男人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颌骨，用刀尖挑出那半块纸片，借月光扫了一眼，递给陆清雪：“你看这个，像是当年旧报纸的边角。”

陆清雪接过来，指尖蹭着那截纸片，确实能摸到印刷的纹路，“职工死亡”的字露在外面，墨迹早就晕开了，只剩点淡蓝的印子，但也能知道，这块报纸一直被好好地保存着，是新塞进骨头里的。

“老爷子真是亲历亲为，还来酒店里当过职工？还是这家酒店的退休职工？”男人踢了踢脚边散着的骨头。

“？”陆清雪简直要懵了。

老爷子不是这家酒店最初的老板吗？

有酒店大老板会到自家酒店当职工吗？

话音刚落，走廊那边传来重重的拖沓脚步声，一步一步，慢慢往房门挪过来，那股黑泥的腥气顺着门缝往里面钻，越来越近了。

看着陆清雪表情发懵的脸，男人轻轻一笑，干脆给出答案：“外面那是刘娟说的黑影，是老爷子的同胞兄弟。”

“……？”陆清雪愣愣地转头看向男人。

男人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刀柄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当初这家酒店其实是兄弟俩一起开的。”

话音一顿，男人适当地又卖关子：“弟弟从小成绩不好，但很崇拜哥哥，自愿成了酒店里的职工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死在职工值班室。”

陆清雪顺着门缝往外瞥了一眼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那脚步声每一步都震得走廊都在嗡嗡晃，他收回视线攥紧刀：“不管为什么，那黑影现在已经来了，先出去看看？”

男人偏头往门上听了两秒，回头道：“别急，它进来就好，我们还省得去找他。”

“？！”陆清雪一下扭头看着男人。

男人笑了笑，歪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：“我觉得，你喜欢不作弊的冒险，所以我没办法把他瞬移到你面前。”

“？？？”陆清雪瞪大眼睛。

完了，在这家伙心里，他的正直形象好像莫名其妙又上升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