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许娇娇就起来了。
清晨的甜水巷很安静。安静得有些不真实。没有鸡鸣,没有狗吠,没有早起的人家生火做饭的炊烟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整齐有力的脚步声,像是官兵在巡逻。
珠儿从倒座间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,见她站在院子里,愣了一下,走过来把粥递给她:“娘子,怎么起这么早?昨夜没睡好?”
许娇娇接过粥,没有回答,只是问了一句:“长风今日会来吗?”
珠儿想了想,说:“昨夜我让周头领去传话了,长风大哥若是得空,今日应该会来。外头如今乱成这样,他怕是也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许娇娇点了点头,低头喝粥。粥是白粥,熬得浓稠,她把粥喝完,把碗递给珠儿,转身进了屋。
她坐在桌前,把那本医案翻开,又合上,翻开,又合上。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她索性不看了,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长风来的时候,已经是午后了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劲装,腰间挎着刀,风尘仆仆,眼下带着明显的阴影,一看就是好几日没睡囫囵觉。他进院子的时候,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,而是先让周头领带人把院子前后都检查了一遍,才走到许娇娇面前,抱拳行了一礼。
“许娘子。”
许娇娇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些发紧。
长风的表情不对。
“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许娇娇稳住自己的心跳,低声问长风。
长风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。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郎主他……在城外。”
许娇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“城外?”
长风点了点头。
“他受伤了?”许娇娇的声音不由的发紧。
她希望长风说没有,他好好的。
长风低下头,沉默着。
“你倒是说呀!他是不是受伤了?”许娇娇看着长风的模样,心中如火烧一般。
“郎主他,”长风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发涩,“受了伤。”
许娇娇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“什么伤?重不重?现在谁在照顾他?”
长风抬起头,许娇娇看到长风眼眶发红。眼中充满了血丝。
他是一个硬汉,跟着裴宴出生入死这么多年,什么没见过?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,一定不是什么小伤。
许娇娇觉得自己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“长风大哥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跟我说实话。他到底伤得怎么样?”
长风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:“郎主在鹰嘴崖带人突袭了宋家的庄子,才发现宋家在这处都是一些亡命之徒,打斗中,郎主和赵斌被几个江湖人缠住,有人暗中射出带毒的箭,郎主为了救赵斌,被流矢射中了胸口。箭头上淬了毒,郎主当场就昏迷了。军医说……军医说,箭伤虽然不浅,可最要命的是毒。那种毒他们没见过,不知道怎么解。郎主已经昏迷了两天,烧一直不退,伤口也开始溃烂了。”
许娇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放佛被雷劈中。长风后来说了什么,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。她的耳边只有那几句话在反复地响,“被流矢射中了胸口,箭头上淬了毒,昏迷了两天,烧一直不退,伤口溃烂。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。
她最怕的事,还是发生了。
她怕他受伤,怕他出事,怕他在战场上刀枪无眼。她以为他奉了密旨暗中返回京城,比去边关打仗安全多了,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宋家的私兵都是亡命之徒,他们知道被抓就是死罪,一定会拼死抵抗。突袭鹰嘴崖的庄子,哪里比去边关打仗轻松?
许娇娇闭了闭眼,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。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她睁开眼,问长风。
长风一怔:“娘子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我要找去。”许娇娇的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带我去找他。”
长风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对上许娇娇那双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想起了许娘子是个大夫。
“娘子,”长风的声音有些涩,“城外现在还在打仗,宋家的私兵虽然被围住了,可他们手里有兵器,困兽犹斗,这个时候去太危险了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娇娇打断他,“可他在那里。他受了伤,中了毒,昏迷不醒。那些军医解不了毒,治不了他的伤。我或许可以呢!”她顿了顿,看着长风一字一句地说:“长风大哥,我不是去添乱的。我是大夫。我可以救他,我一定能救他。”
“娘子,”长风的声音有些哑,“属下带你去。可你得答应属下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到了那里,不管看到什么,都不要慌。郎主他……他现在的样子,不太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