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甜洁是在走廊尽头被堵住的,艾拉站在她面前,手里端着两杯南瓜汁,递给她一杯,微微一笑,声音轻轻柔柔的:“德拉萨尔小姐,正找你呢。”
严甜洁看着她手里的杯子,没有接:“找我?”
“嗯,想跟你聊聊。”艾拉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,“拿着吧,特意给你买的。不烫不凉,布雷斯说,这是你喜欢的温度。”严甜洁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的笑意只浮在表面,底下是冷的。但她还是接过杯子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艾拉在她旁边站定,也端着杯子,喝了一口,“你知不知道,布雷斯最近老跟你待在一起?”
严甜洁不动声色地扯出一个微笑:“我们是朋友。”
“我知道,朋友嘛。”艾拉笑了,“但谁知道呢,朋友,女性朋友和女朋友,谁知道他对你到底是什么定位?你知不知道,他跟你说话的时候,跟对我说话不一样,他看你的时候,跟看我不一样。我觉得一个女孩子,名声才是最重要的,而现在,没有名分的人,是你,德拉萨尔小姐。”
严甜洁看着她,她的眼睛带着笑意,却冰冷得不带一点温度。
“德拉萨尔小姐,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?”艾拉最后总结般道。
这个问题,严甜洁没办法回答,她不能答应,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艾拉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。她笑了,把杯子放在窗台上:“算了,当我没说。这只是我的最后通牒,我是告知你,不是找你商量,你最好明白我不是你的朋友,也不会因为布雷斯替你说好话就喜欢你,想都别想。走着瞧吧,德拉萨尔小姐,关于布雷斯,我们各凭手段。”
“我不和你争什么,可是我也不会放手,如果你觉得布雷斯是你的附属品,只能说明你还不够了解男人,至少不了解布雷斯,我想,我很有自信,我了解他。”严甜洁对着艾拉的背影缓缓开口,不疾不徐,带着从容和冷静。
艾拉走了,严甜洁还站在那里,手里还端着那杯南瓜汁。其实她不该有波澜的,布雷斯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自己?他不曾对她许诺什么,或许他说过等她,可他始终没有说是哪种等,没有说他喜欢她要她留下。她与他的爱情从来就不是一个品类里的东西吧……
严甜洁把杯子放在窗台上,转身往另一头走,可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,下意识般,每次受了委屈,她总是会找布雷斯的,他会笑她、揉着她头顶那撮毛,问她发生什么了。如果运气好,她还能趁机一头钻进他结实的怀中乱蹭撒娇般撒泼打滚,他会宠溺地看着她拾头打滚的狼狈模样,一边笑她一边轻轻搂住她,她只要在他怀里,就安心,就觉得不委屈。
可现在呢?现在她什么都没了。如果受伤了,所有人都会回自己的避风港寻求庇护,温暖和安全感,可她的安全港又去了哪儿?她不知不觉已经将他当作她的一部分,现在他被抽走了,他是向着艾拉的,因为现在他属于艾拉,而她,严甜洁,只能以朋友的名义远远祝福。受伤了,只能继续在暴风雨中舔舐着伤口,手足无措地面对那些他曾经为她牢牢挡在门外的灾难。
他走了,离开了,她不知道怎么办,她还能怎么办?她的世界原来不知不觉,都已经全部是他的痕迹了……
严甜洁靠在墙上,慢慢滑下去,蹲到了地上。她没有哭,只是蹲着,看着地板上的花纹。看着花纹一圈一圈,像迷宫一样盘绕。她小时候最喜欢看这种花纹,沿着它走,看它通向哪里,现在她忽然发现,或许她早就迷失在迷宫里。
严甜洁正在发呆,在缅怀逝去的港湾,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一双鞋停在她面前,黑色的,挺讲究的一双黑色皮鞋。
“缇安吉?”布雷斯的声从头顶传下来,带着她此生听过最温暖的语调,“你蹲这儿干嘛?”
她没有抬头,他就蹲下来,伸手托起她的下巴,跟她平视。他笑着,眼中亮闪闪的,倒映着她的容貌。一瞬间,所有莫名其妙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,她没打算哭的,太丢人了,她也有她的骄傲,她才不在乎他呢!可是眼睛不受控制地酸涩了,下一秒,汹涌的泪水淌下来,她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抿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音,像在跟什么人较劲。
布雷斯愣了一下,不明白自己怎么一秒之内惹哭了小祖宗:“你怎么了?”
她忽然觉得很生气,很生气很生气。他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懂,气他站在这里,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她,问她“你怎么了”,却不知道自己的问题。
“你走开。”严甜洁推开他的手,一脸傲娇。
“缇安吉——”
“你走开!别管我!”
布雷斯没有走,他蹲在那里,看着她,有点想笑,但及时憋住了。她似乎察觉到他要笑她,就更用力地推他,凶巴巴地带着哭腔说道:“我叫你走开!你听不懂吗?”
他被她推得晃了一下,没有动,她又推,这次用了更大的力,他还是没动,她推了好几下,推不动,手开始发抖,终于放弃挣扎。
“你为什么不走?你不是喜欢听她的话吗?她叫你离我远一点你就离我远一点,她叫你来找我你就来找我,她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。你怎么那么听话?你怎么那么——”她的声音哽住了,哭得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