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雷斯看着她，懵了。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，她哭过，在他面前哭过很多次。在黑湖边，在意大利的喷泉边，在她家的客厅里。但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，像个小孩子，不讲道理，不体面，不讲究，眼泪糊了一脸，像个破碎的瓷娃娃。

他伸出手想碰她，她一把打开他的手。

“别碰我！你去找她！她不是让你离我远一点吗？你去啊！你去离我远一点！反正你也不想理我！反正你有女朋友了！反正你只喜欢她！你只对她好！你只记得她喜欢什么！你只知道她生气的时候往哪跑！你知不知道你推开她的时候，我有多开心？我有多开心你知道吗？可是我不能开心，因为你喜欢她。你喜欢她，我就得让她喜欢你，我得帮她说好话，我得说没关系，我得让你去找她！我得离你远一点……”

布雷斯看着她，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，攥得很紧，紧到喘不上气，他从来不敢想她会这么在意他，从来不敢。他以为她只是习惯了，只是不习惯他不在。他想了太多理由，唯独不敢想这个。

“缇安吉。”他的声音很哑。

“你别叫我。”她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你走，我不想看到你。”

“缇安吉·德拉萨尔。”

“你别叫我。”

“你抬头看我一眼。”

“不看。”

“就一眼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慢慢抬起头。她的眼睛、鼻尖红了，脸上全是泪痕，头发被眼泪粘在脸上，乱七八糟的，她看着他，他也看着她。

“你哭完了？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继续。”

“你不走？”

“不走。”

她看着他，似乎还有火气没发泄完，她忽然站起来，用头撞他的胸口。一下，又一下，就像个三岁的孩子要不到自己想要的玩具时耍赖的样子，不疼，力度像小猫用脑袋拱人。

布雷斯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，伸手扶住她的肩膀，她的头抵在他胸口，眼泪把他的衬衫打湿了。他忽然很想笑。不是笑她，是笑自己。原来她也会为他难受，原来她也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，一个人蹲在走廊里哭，原来他不敢想象的那些事情就这样真切地发生了。

他忽然觉得，她是世界上唯一特别的人，不是因为她漂亮，不是因为她聪明，是因为她在乎的是他所希望她在乎的东西，而他不敢在乎，她却不用他说，她已经牢牢抓住。

他伸出手，把她脸上那缕被眼泪粘住的头发拨开：“缇安吉，你刚才说，让我离你远一点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不离。”

这下，严甜洁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：“你真是太笨了，布雷斯！说好话都不会说。”

他轻笑了一下，心里那个被人攥住的地方，忽然松开了。不是不疼了，是疼得习惯了，疼得知道，原来她也在疼，两个人都疼，就不那么怕了。

两个人蹲在走廊里，一个头发乱糟糟的，一个衬衫被哭湿了，像两个刚打完架又和好的小孩。走廊尽头有人经过，看了他们一眼，又走了，谁都没有在意。他们蹲在那里，看着对方，笑着。像以前那样，像什么都没有变过，像意大利的那个夏天，她在喷泉边弹德彪西，他在旁边听。也像黑湖边，他把她从水里捞上来，她用他的外套裹住自己。那时候多好，什么都不用想，什么都不用怕。他在，她也在，就是那样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