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，布雷斯是被一只手推醒的，很用力，还很不耐烦，像在拍一个怎么都叫不醒的闹钟。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，把那只手拨开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那只手又伸过来，这次直接捏住了他的鼻子。

“唔——！”他猛地睁开眼，差点从床上弹起来，一张脸近在咫尺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照在那张脸上，白得发光。黑头发，绿眼睛，嘴角弯着一个他太熟悉的、欠揍的弧度。

“缇安吉？！”他压低声音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，“你——你怎么进来的？！”

“走进来的。”严甜洁理所当然地说，松开他的鼻子，在他床边蹲下来，和他平视，“门没关，你们男生睡觉都不关门的吗？”

“我们——”布雷斯噎住了，他坐起来，被子滑下去，露出里面的睡衣。他下意识地拽了拽领口，脸有点热，压低声音，咬着牙，还带着点恼羞成怒的余音，“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？”

“知道，两点多。”严甜洁轻快地回答。

“你半夜两点不睡觉，跑到男生寝室来？”

“来找你。”她打断他，眼睛亮亮的，“走，陪我去玩。”

布雷斯看着她，怀疑自己还在做梦，巨大的疑惑已经把恼怒都抛到一边了：“玩？去哪玩？”

“禁林！我想去看独角兽，听说半夜会在湖边出没。”她站起来，扯他的袖子，“快点快点，一会儿天亮了就看不到了。”

他被她拽着，差点从床上滚下去，他稳住自己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：“缇安吉！你疯了？半夜去禁林？被费尔奇抓到……”

“不会被抓到，我观察过了，他每个整点巡逻一次，现在刚走，我们有四十分钟。”

“四十分钟够他把我从床上揪起来十次！”

“那你就快点起来，别磨蹭了。”她又拽他，“你再不起来，我就叫了。”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叫‘布雷斯·扎比尼半夜带女生进寝室’。”严甜洁咯咯轻笑着，捂着嘴，一对明亮的眼睛望着气呼呼的布雷斯，她柔软的神色一下就把布雷斯融化了，再也恼火不起来。

他瞪着她几秒，最后深吸一口气，似乎拿严甜洁没办法了，他把被子掀开，下了床：“你出去，我换衣服。”

“不出去，万一你跑了呢？”

“我光着身子怎么跑？”

“那你快点。”

布雷斯换好衣服，推开门，看见严甜洁靠在走廊的墙上，正用魔杖尖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甲虫。看到他出来，她立刻道：“走！”

“缇安吉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大半夜不睡觉，到底发什么疯？”

她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他，走廊里很暗，只有尽头有一盏夜灯，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她站在光里，背对着他，声音很轻却很坚定：“你白天跟她在一起。晚上陪我，公平。”

他愣住了：“什么公平？”

“你白天的时间是她的，晚上的时间是我的。”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中闪烁的不是嫉妒，也不是爱意，是一种动人的真诚，是那种最纯粹的喜欢，是两个朋友间所能表达的最明媚的情感，“她白天都占着你了，晚上还不许我找你？我们是朋友，我还是会希望我的朋友有时候也可以陪着我玩，陪着我像之前那样玩耍。”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看着她披着高窗外洒进来的月光，他忽然觉得，她不是在发疯，她是真的想他，想了一整天，想到半夜睡不着，想到跑来找他，想到编一个看独角兽的借口。

来到禁林边，严甜洁蹲在岸边，用手指拨着水，凉凉的，她缩了一下，又伸进去。布雷斯站在旁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微微弯着嘴角俯视着她：“你不是说看独角兽吗？独角兽呢？”

“可能还没来。”

“那你在干什么？”

“玩水。”

“大半夜的，居然只是跑出来玩水。”

“不行吗？”她仰起脸看他。他叹口气，行，怎么都行，她在旁边，那就干什么都行。严甜洁站起来，拍拍裙子上的土，突发奇想道：“布雷斯，我们划船吧。”

“划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