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随着期末考试结束而结束,暑假到了,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被蒸汽和告别声填满了。猫头鹰在行李架上一声声叫唤,家长拽着孩子清点行李,几个高年级男生追打着一只会飞的纸鹤从人群中穿过去,差点撞翻一堆箱子。严甜洁站在柱子旁边,布雷斯拎着他的意大利皮箱,就站在她面前,难得没有嬉皮笑脸:“意大利,你真的不去?”
严甜洁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,笑意是真的,试探也是真的。
“不去。”她轻轻摇头,这个暑假,不轻松,对食死徒的孩子们来说,这是最黑暗的日子,是可能失去往后余生的危险时期,是随时要面临生死离别的考验,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,但她知道谁会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的语气很轻松,带着点刻意的假装。
“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比意大利重要?”
严甜洁没有回答,她不能说,西奥多的父亲在那场失败的预言球抢夺战后已经被关进阿兹卡班,诺特家族现在只剩他一个人撑着,他需要有人靠近,需要有正常的生活拖着他往前走,不然他会沉下去,沉到谁都拉不回来。德拉科也是,马尔福家族在那次事件后一落千丈,他父亲进了阿兹卡班,他母亲整日以泪洗面,整个纯血圈子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。德拉科不会说,他不会跟任何人说他需要什么,但严甜洁知道。
上辈子,她见过他在天文塔上一个人站着,见过他在公共休息室里盯着一页书翻来覆去地看,见过他的下巴抬得越来越高,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,仿佛仰头就能接住天上最耀眼干净的星光,仿佛就能回到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,可是都回不去了,有的事情发生了,就没有挽回的余地。
这些她不能说给布雷斯听,布雷斯有他的意大利,有他的阳光、海风和热闹的家族聚会,他应该回去,应该在那片金色的阳光下被家人簇拥,应该暂时忘掉这里的一切,她不能自私地把他拖进这片食死徒的沼泽。
“不去就不去吧。”布雷斯笑了,把皮箱换到另一只手上,靠在柱子上,“那我回去就找漂亮姑娘社交了,到时候你别后悔。”
“我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来啊。到时候我跟她们跳舞,跟她们喝酒,跟她们——”他故意顿了顿,“你不在,我可就放飞自我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不放飞?”
“也是。”他笑了,伸出手,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,“缇安吉,现在形势不太好,你在英国好好的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话题过于严肃,他轻轻笑了一下,“别趁我不在跟别人跑了。”
严甜洁笑了,嗔怪地伸手把他轻轻往后推了一步,拉开距离,但是明媚的眸光里却流露出比身体的靠近还要叫人痴迷的吸引力,她轻轻扑闪了一下纤长的睫毛:“你一定是又喝酒了,这话你留着告诉你的艾拉去,不要和我说。”
布雷斯笑起来,他没解释,也不需要解释,严甜洁比他清楚,他和女朋友的交往时间从来不会超过三个月。但她懂,他只是怕,只是回避,只是没有做好准备,只是还是一个需要随时躲进壳里寻求保护的小男孩。或许是因为这样,他此刻更觉得她是这样珍贵,这样此生唯一,他把皮箱放倒,张开手臂,第一次主动向严甜洁靠近:“来,抱一个。”
她走上前,环住布雷斯的腰,她很娇小,他抱紧她,却总感觉她会随时从臂弯里溜走,但至少此刻,她的手臂真实地搂住他的腰,不轻不重,刚好是朋友的力度。但他用力了,不是因为他不再怕,只是他怕回来,却发现她已经不是她。
他没有重生,没有脚本,没有预知的本领,他只知道根据现在的形势,她很危险,在伏地魔的掌控下,每一天都可能会让她被迫改变,或许会用冷漠、疏离去铸就她对自己和对他的保护壳。这种保护,他自己经历过,他自己就是这样成长过来的,比任何人都更清楚,所以他更怕她走上他的路。他抱紧她的时刻,也是他隔着时空,抱紧那个幼年即将迎来新父亲新生活的自己。
拥抱的时刻,站台上的喧嚣很远,他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,享受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,她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胸口,不动也不说话,或许是她也在推演他在暑假会经历什么。但不论如何,她不希望他有事,她也希望在黑暗势力像一个巨网向他们铺撒过来时,她能扛住,能拉住她身边所有人。
最后,布雷斯先松开手,退后一步,重新拎起皮箱,挥挥手,轻轻一笑:“走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严甜洁转向他,眼眸里转动着是他愿意铭记一辈子的春光明媚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