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奥多的睫毛动了一下，注意到严甜洁的目光，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她，严甜洁像个馋嘴小猫一脸渴望地对他眨巴眼睛，看了几秒，然后西奥多认命般慢慢张开手臂，像在等什么东西自己落进去。严甜洁看懂了，一下扑过去，整个人嵌进他怀里。他的手臂收拢了，体温透过衣料渗出来，一点一点地渗进她冰凉的皮肤里。严甜洁蜷在西奥多怀里，把脚缩起来，整个人团成一小团。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，没有动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风小了一些。严甜洁睡不着，她困，但寒冷的空气让她无法入睡，她抬起头，仰着脸看西奥多：“你也睡不着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此时此刻，两个人困在这里，像被风吹到同一片礁石上的两只鸟，严甜洁忽然就想问西奥多很多问题，她不知道为什么，但感觉今晚他把掩藏的柔软的自我悄悄放出来了，或许他不会再拒绝她的问题：“西奥，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吧。你以前说过你妈妈做饭很好吃，她是什么样的人？你爸爸呢？”

西奥多没有立刻回答，沉默了一段时间。严甜洁以为他不会说了，但他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有些恍惚。

“我母亲是很温柔的人，她嫁给父亲的时候很年轻，我父亲当年很爱她。他们生活在一起的那几年，是我记得的最好的几年。可是母亲她病的很重，走的时候我还很小，那以后，父亲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，他很少说话。他看着我，像在看一件他不想要的旧东西，我知道他不会原谅我，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落下的病根，或许他说的对，是我害死了我的母亲......缇安吉......你或许不明白，我也不明白我在想什么，我恨我的父亲，他在这么我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我，他不曾给过我任何一丝快乐。他的每个眼神每个语气都像是提醒我，我是那个杀害我母亲的凶手——”

“可你知道你不是——你很善良，这件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......”

西奥多冷笑一声：“可是我父亲觉得这是我的过错，他恨我带走了他的妻子。可我偏偏又这样希望得到他的认可——缇安吉，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我要成为食死徒吗？因为我想证明，我比他想的更优秀，我值得被他看得起，值得担当这个诺特家族的长子与未来的继承人。我想证明给他看，他做不到的我能做到。我以为我足够清醒足够理智，我以为我已经不会被他的意志任意控制与摆布。可我后悔了，缇安吉，我后悔了。我第一次这样冲动、这样不理智，没等我意识到我已经成为食死徒的一员，意识到我究竟做了什么。”西奥多仰起头看向乌黑的夜空，上面没有星星，漆黑的苍穹沉沉地笼罩着大地，他伸手像是想抓住什么，最终却缓缓落下，“原来我终于还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......以后的每一步，我都会染上罪恶的鲜血，我回不了头了，缇安吉——我该怎么办，怎么办呢——他们都是无辜的......”

严甜洁直起身子，神色清澈，坚定地对上他的眼眸，认真道：“拯救你能拯救的，放弃你该放弃的，不论你要对付的是谁，我们都会陪着你。我们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们要走的路，我们是圣血家族的孩子，是食死徒的后代，是黑魔王的棋子，我们的命运从来不曾由我们决定，但不代表我们就无法挣脱。西奥多·诺特，你要相信，我们不是在独自对抗全世界，诺特家族、德拉萨尔家族、布莱克家族、马尔福家族、扎比尼家族、莱斯特兰奇家族都站在我们身后，不是吗？”

“如果下一次，我们在战场上遇见又该怎么办？”西奥多失神地喃喃，没有往日的镇定和从容，此刻，严甜洁在他身上只看到那个离开母亲后无依无靠、慌乱无助的孩子。

“至少我知道，扎比尼不会对你动手的，我也不会。而我也知道，你不会对哈利他们下手的，你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坏蛋，西奥，你只是还没有想清楚你要成为怎样的人。跟随你的心走吧，西奥，它知道在那一刻，你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。别害怕，我们一直都在，永远不会离开。”

西奥多的嘴唇颤抖着，他微微抬着下巴，收紧了手臂，把严甜洁往怀里拢了拢，像拢着唯一一件不会碎的东西，像拢着黑夜里最后一束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