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中原打渔的都这么花枝招展啊?”挺不可置信的,黎不晚忍不住又看两眼。
她自语的声音虽小,耐不住有人耳力好。
骆骨余雅步顿住,望了过来。
黎不晚得以看清了他的脸。
长相干净,气质清贵。还挺好看的。不过因为他闭着眼,所以只能说四官都很好看。
黎不晚严谨评价。
正瞧着,发现那好看的唇角突然抿起一个冷漠的弧度,黎不晚眼睛微微张大。
怪不得刚才方姑娘会瞪大了眼睛。这人动起来,更好看了。
像什么来着,一时语匮,黎不晚盯着他思索。认真地样子像是在估价一件古董。
师兄最厌别人盯着他无礼地瞧。阅了净赶紧上前一步,挡在骆骨余面前。
他递上狐裘安抚道:“江湖人粗鲁惯了,师兄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骆骨余绷了会儿面,这才冷冷转回了头。
阅了净将绒毯铺好。
骆骨余接过狐裘展披于肩,踏上绒毯,迈着清傲步伐走向了柜台。
曳地狐裘曳出了一室的优雅贵气。
站定时,骆骨余微微侧首,丰神如玉,羽巾翩然。
黎不晚不由得坐直了身子。
这人分明没睁眼,可不经意间侧过来的那一瞬,黎不晚就是觉得好像被凌厉瞧了一眼。
黎不晚摸摸鼻子,从这气势排场中品出一句:眼睛不要可以剜了。
好吧,这人和打渔的大概率没有一分钱关系。
黎不晚叹口气:不怪她弄错,中原话真的太难了嘛。
骆骨余面向掌柜,在三尺处站定,清雅一句:“我来取物。”递上玉牌。
展柜的接过,一惊,“竟是阅岁山骆公子!”连连道:“失敬失敬。”
赶忙吩咐伙计拿来一个玉瓶紫葫芦,恭敬奉上。
怪不得这么大排场,身份亮出后,众人也哗然。
阅岁山虽隐逸于江湖之外,可山中门人个个身怀绝技,不出世则已,一出世惊人。
江湖上谁不想得阅岁山人助力呢?
尤其是首徒骆骨余,江湖人称骆公子,自进了阅岁山,虽从未出世过,但据说功夫早已深不可测,这才成为了首徒。
只是他性喜娴静,追求“非梧桐不止,非醴泉不饮”①的高蹈雅致,这才选择了只做仙人不做侠。
骆骨余示意阅了净递上十片金叶子。
掌柜的只拿了两片,“用不了这么多。”解释道:“前日是阅言大师亲自将这紫葫芦送来,小店只不过代为保管转交罢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骆骨余颔首,以巾帕擦拭着指节。
他给出去的东西从不会再重新接手。转了身,准备离开。
“哦对!”掌柜的一拍脑门,留他道:“阅言大师还留了话。”
听到师父留了话,骆骨余止步。
掌柜的喜气满面,殷勤道:“阅言大师说,骆公子与凡花楼楼主的婚约,将如期举行!”高昂的声音里充满了抑扬顿挫的喜气儿。
掌柜的目光寻向楼主黎不晚,连连点头夸赞:“国色而不妖,丽质佳人,风华绝代。”
竖起大拇指,开朗送上祝福,“果然是喜事一桩,天造地设,一对璧人!”
黎不晚一口茶差点噎住,大吃一惊。
妖不妖的她听不懂,但婚约、喜事还是明白的。
心下一阵懊恼。
她竟把此事忘了个干净。
凡花楼楼主确实早与阅岁山首徒定下婚约。在两方师父做媒下,连信物都已经做了交换。
方雪仪看她面色一阵阵变幻,问道:“你和他有婚约?”
黎不晚:“我没……”倒吸口气打住,郑重点点头,“我有。”
黎不晚看向骆骨余,他的眼睛似乎……看不到?
黎不晚定定神,有了决断。
当然是自己的任务更重要。
黎不晚脸上挂个明媚的笑容,哒哒哒过去招呼道:“呀,刚才阻隔着帘子竟没有看得清楚。”
“我就讲说还有谁能这么妖丽绝代,国色佳人!”黎不晚现学现卖,搜刮尽了所有她会的中原夸赞词,一通乱编。
编到最后,小手犹豫着试探着,轻拍了拍骆骨余肩膀,做个收束道:“……好久不见?”
骆骨余缓缓侧下脸来。
黎不晚看到一个好看的下颌。
好看的下颌微动,从一张好看的嘴巴里吐出了无情的两个字,“拿开。”
竟如此随意碰触他,言行无状,举止无礼。骆骨余眉峰隽了冷峭,出言也冷峭几分:“村妇何人?”
语意冷漠,不掩其寒。
喜气的氛围急转直下。
掌柜的也尬住了。他本想做传话喜鹊讨个好,没想到讨到了马蹄上。骆公子明显看起来更面寒了。
众人的视线本就聚焦在骆骨余身上,此场景一出,不免好奇起来。
看这架势,这俩究竟是情人吗?该不会是哪里搞错了?众人不免怀疑嘀咕。
见众人起疑,黎不晚心中一慌,忙从口袋中翻出了半截凤凰锁。
黎不晚一把将凤凰锁杵到骆骨余眼前,着急道:“你供认供认,我是你姘头啊!”
又想起他似乎目不能视,索性抓了他衣袖,将半片凤凰锁塞到了他手中,“不信你摸摸。”总能摸出这信物样子吧?
黎不晚撇撇嘴巴。因了口音的缘故,尾音里的幽怨都带了丝俏生生的婉转。配上她圆圆的眼睛,转得人心里跟着生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