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塞锁的动作不是所有人能看到,但说的话却是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连起来细细一品,众人顿时啧声一片,摇头“扑哧”起哄。
掌柜的品过味儿来,也一下松口气。
他红了红老耳,躲开眼连连摆手,“你们这些年轻人啊,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嘛。”
什么姘头,什么摸摸。还要当众供认……不能细想,听了都臊得慌。
骆骨余听了黎不晚的荒唐话语,脸色愈发凝了寒,“……一派粗鄙!”
不意触到了凤凰锁,他蹙眉,立刻再次擦拭指节。
这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村姑张口就是胡言乱语,与其纠缠理会毫无意义。
骆骨余很快判断出这一点,转了身。
身姿如皓皓之白,直接离开,再不理会黎不晚一句。
黎不晚对骆骨余的冷斥没啥反应,却是听进去了旁边掌柜的话。
注意力转移,她冲掌柜的认真道:“不能回家。”
拿不到雕棠果,就完不成任务。完不成任务,她就永远也不能回家。
想到此处,不由得有点心酸。黎不晚吸了下鼻子,低头收起被扔回来的凤凰锁。
缓了会儿,黎不晚将心思放到正事上:“我要知道雕棠果在哪儿。”摸钱袋子。
掌柜的一看就明白她这是要买消息,但面色有些为难:“什么果?”这东西他没听过啊。
众人也没听过,甚至连名字都没记住,只听了个果就开始继续打趣。
“黎楼主,我说你就别找那个什么果了,看看你那姘头的脸色,回家说不定马上有好果吃。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
骆骨余仔细擦净手,缓缓顿步。
他轻抬指节,将巾帕和狐裘一起扔给阅了净,“脏,收拾了。”
声音依旧清雅,但面上清傲已成清寒。
“脏”狐裘打个旋儿进了阅了净怀里。阅了净“哎”一声笑眯眯收起。
众人顿时噤了声。
随着狐裘被扔出,凌厉的杀气一霎充溢满堂。
众人仿佛一瞬间被霜刀拂面,血脉欲裂;而狐裘本身却依然呈柔软之态,落到接狐裘的人怀里,分毫不带戾气。
这需要极为深厚的内力和手上功夫才能做到,恐怕至少已到两个赤甲子之境。
众人见此情境,不觉就在“脏”和“收拾”中品出另一层言外之意,因而纷纷收敛起来。
黎不晚还沉浸在交易里,摸出了钱袋子,道:“掌柜的,我给你三……两片金叶子,你把雕棠果的消息卖我吧。”
第三片金叶子来自尽家堡,有标识。黎不晚藏到了身后。
“黎楼主。”掌柜的态度也恭敬起来,“在下是真没听过这个什么果啊。”
“不然哪有生意来了却不做的道理?”
黎不晚不说话,瞅他。
她的眼睛像黑葡萄,瞳孔圆圆的,瞅着人不吭声的时候,眼神黑白分明,很有种天真执着感。
掌柜的看她一眼,有点不忍拒绝。又往她身后瞧瞧,她那位“姘头”周遭可都是冷冽寒气呐。一时也不敢拒绝。
左右为难,掌柜的只得出了个折中的主意道:“这样吧,待日后有了这个什么果……”
“雕棠果。”黎不晚一字一句道:“雕刻的雕,海棠的棠,果实的果。”
“好好好,雕棠果。”掌柜的吩咐伙计记在玉牌上,道:“待日后有了消息,小店一定亲自派人送去凡花楼。”
抽走一片金叶子,“此为定金。”恭敬递上了玉牌。
黎不晚犹豫了下。好像也行,就当多一个寻果的帮手。
“那……”她的“好吧”二字被一声急促的“师兄!”吓回了嗓子里。
诧异回头,见方才凛凛离去的骆骨余突然间两肩紧绷,一动不动。刚才的潇洒没了泰半,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了似的,僵立在了绒毯上。
虽然僵硬,但依然能看出他在尽力保持着身姿的清雅,不显狼狈。
黎不晚不由感慨,中原江湖真是什么景都有。侧身在柜台上,眯眼准备瞧瞧是怎么一回事。
忽然间她又意识到,自己现在是他的姘头,在这儿乐呵呵地看热闹是不是不太对?
黎不晚赶忙立起身。
她装模作样瞅一眼,关怀地惊呼一声,飞奔过去,“死鬼!你怎么了?”
先前在一户农家借住时,她记得那女主人就是这么唤未婚夫的。黎不晚大呼出声。
骆骨余僵硬的肩膀微微抖了下。
“师兄。”阅了净连忙支撑住他,眼下可不能动气。
黎不晚已经凑了过来。
离得近了,依稀看到有水珠滴落在地。
阅了净镇定展开了狐裘,荡开的曳尾刚好挡住了那些滴落的水珠。
阅了净代骆骨余出言道:“黎楼主有心了。”转身隔开二人。
又提了提声音,冲众人笑笑道:“师兄无碍,不过是这绒毯粗糙,有些硌脚罢了。”
说得一派云淡风轻。
众人闻之不禁纷纷后仰。
这毯子分明已经柔软细腻到了裸/身睡觉都嫌奢侈的地步!什么样的脚还能被它硌住?
众人总算是对传闻中的讲究人有了实感。
不过黎不晚对这话倒是没感觉。因为她忙着思索刚刚一瞥而过的景象。
很是不解。
应该,是她没看清楚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