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尸横遍野。
在满地血腥中,回声不断的悲老歌谣重复飘荡:“乌暮东风抛断红,十三冷巷死梧桐……”
有人在给死人庆祝,红唇细眼,通体雪白。
他在高兴地拍巴掌笑,如银蛇山舞,一个回头,一只眼珠掉了出来,爆浆炸裂。
他瞬时满脸都是猩红稠绿。
猩红稠绿刺染向了骆骨余的眼睛,灼痛袭来,骆骨余一瞬陷入了灭顶的黑暗。
冷汗涔涔,药巾滑落。
骆骨余艰难从脑海画面中夺回心神,猛地睁开了眼,醒了过来。
他缓了缓心绪,起身,微一侧耳,将指节间的药巾肃肃荡出。
荡出的药巾如蛇般精准缠捆住了来人的双手。
“哎呀,是我。”黎不晚一个不防备,被捆在了窗棂上。
剑穗荡漾,磕了下下巴。她蹙起眉,拿眼瞅向骆骨余。
骆骨余冷冷启唇,“你是何人?”
黎不晚蹙眉瞧他,“怎么又是这个问题?”
“不是讲说过了吗,我是……”
正准备耐心再答一遍,被骆骨余无情截住了,“我问你身后。”
他压根不想再听一遍。
“哦。”黎不晚侧下身子,露出身后一朵双髻,“是方姑娘。”黎不晚介绍。
方雪仪略带紧张地笑笑招呼道:“嗨,骆公子。”
骆骨余捏捏眉心。
黎不晚解释道:“我从树林出来迷失了道路,全依靠方姑娘帮助。”
“这次过来,是要去八卦客栈找孟厘是也。”
她被江湖人追杀,皆由‘孟厘是也’而起。
要解决此事,得先解决‘孟厘是也’。黎不晚这样想的,便也准备这样做。
她要找‘孟厘是也’说清楚,再让他出面帮自己澄清。
“方姑娘怕我跟他讲说不清楚,便跟着一起来了。”
“我听说你也在附近,就顺道过来看你。”
想到刚才骆骨余梦呓的痛苦模样,黎不晚不由得凑过脑袋来仔细瞧瞧,“你又发毛病了?”一脸关切。
“没有。”骆骨余冷冷撇开头。
不过他说完,轻轻叩了叩指节,感觉头痛好像是淡了些。
黎不晚继续道:“你不是害怕寂寞吗,我就带方姑娘一起……”
骆骨余侧过脸来,“我一个人,甚好。”
说得甚为笃定,冷脸防止她继续胡言乱语下去。
黎不晚眨巴下圆圆眼,“……肾好?”她只知道心肝脾胃肾的肾,于是点点头,道:“哦,我晓得了。”
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强调自己身体好,但还是点点头表示尊重。
方雪仪本身便是中原女子,自然听得出此中歧义。
面上一红,掩嘴笑了,“二位感情真好。”一句由衷的羡慕。
黎不晚一听,若有所思,“诶?”原来这样就能显示出感情好啊?
黎不晚一拳捶向掌心,眼睛亮亮地看向骆骨余,“看来我以后要多多找你讲话。”
骆骨余扯了下眼角,凉凉的,“不必。”回绝得干脆。
敲梆子的声音响起,黎不晚数了下时辰,道:“时间不多,我得赶快走了。”点脚欲飞。
骆骨余侧耳倾听,眉一皱,伸手。
他修长指节勾住药巾一头,一个软云吞肩,便将黎不晚飞身的身形牵扯住了。
黎不晚身姿一顿,惯性作用转了个圈,重新回到了房内。
与此同时,房内雕窗闭合,珠帘卷下,窗户旁的方雪仪也被圈禁在了房中。
“噤声。”此时绝不可出去打草惊蛇。
黎不晚被药巾卷到了骆骨余身侧,只见他抬指嘱咐一声,很快收回了药巾。
药巾上残留一道回荡的力道,这力道又毫不留情地将黎不晚弹离了他身侧。
黎不晚转个圈,又回到了窗户边。
被迫转了两回圈,黎不晚有点烦了,抱剑回头,“你……”蹙起眉要讨伐他。
回头后,黎不晚眉黛忽的一下展开了,靠近些瞅瞅道:“咦,你的眼睛……”
骆骨余睁开了眼,药巾随之劲浮在空中,长长展开,隔开二人。
“离我远点。”骆骨余冷唇,生怕她又搞出什么惊人的言行举止。
不过黎不晚老实待在药巾另一头,本来也没想着动。
她只是歪了歪头,对上他睁开的眼睛,很有些惊讶道:“你的眼珠里有两个我。”
她之前见过骆骨余的眼珠。
他的眼珠是空洞的,瞳孔不映照任何物像,一片死寂的灰漠。
黎不晚惊讶于,从刚才起,他的眼皮就有些奇怪的粉红,没想到睁开后,眼珠竟也有变化,可以映照物像了。
方雪仪不明就里,挠挠发髻道:“那个,眼珠有两个,当然是有两个倒影啦。”
她认真地凑到黎不晚身旁,一起对上骆骨余的眼睛道:“你瞧,现在里面也有两个……呃,爷爷?”
方雪仪一下直起身,睁大了眼睛看向房门。
她的站位正巧对着门口,房门打开,阅了静携了一位打更人进来。
方雪仪怔怔看着打更人,惊诧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