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雪?”方尽须白眉发抖落了下,见到孙女也很诧异。
随后面容涌上些担忧,“你怎么……”
方雪仪已经迎了过去,左右瞧瞧,见方尽没什么异样之处,有些心虚地问道:“爷爷是来找我的吗?”
她是跟着黎不晚趁夜偷偷溜出来的,没有告诉方尽。
方尽摇摇头,“非也。”
抬眉看了看骆骨余,捋下胡须,道:“是骆公子请我喝茶。”
黎不晚听了方雪仪的话,也是吓了一跳,“你跟随我出来,没告诉爷爷?”赶忙问一声。
“呃……”方雪仪答不出,目光躲闪,一看就是做了错事的心虚模样。
“哎呀。”黎不晚不省心地摇摇头。难怪爷爷这么晚了还过来。
“既然骆公……呃。”卡住了,黎不晚顿一下,换个说法,“既然他请爷爷喝茶。”
指指骆骨余,转头对方雪仪道:“你就留下一起吧。”
人家爷爷都找来了,断没有再让她跟着自己瞎跑的道理。
然后又肃起圆圆眼,正经嘱咐,“以后没有爷爷的准许,可不能再这样乱乱跑了。”
方雪仪瞅着,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。
黎不晚明明和她一样小小年纪,却偏偏故作小大人的模样很可爱。
方尽也跟着笑笑。不过这笑里带了点无奈。
孩子们到底还是年纪小,听不懂“请喝茶”这句话里面的玄机。
阅了净仔细听着方尽说话的声音,没有出言干预他们聊天,但眉头不知不觉地皱起了。
客栈伙计明明说,那夜那个打更人的声音,一开始是清脆的年轻男子之音,后来是略显娇媚的阴柔女子之声。
差别甚大,是以才引起伙计注意,令伙计记得清楚。
可方尽的声音苍老浊缓,透着慈祥,似乎根本对不上。
阅了净想了想,眯眼确认一句:“你……是八卦镇打更人?”
方尽迟疑下,应一声,抬眼问道:“你们找打更人做什么?”
阅了净仔细端详他,暗暗凝了剑气,只道一句:“是那就没错了。”
若他有意伪装,不怕打不出真面。阅了净周身凝气,欲凌厉出招。
这时,骆骨余突然起身。
他指节娴雅推开了雕窗,侧脸一句:“你不是忙吗?”瞧向黎不晚的方向。
黎不晚一愣,点点头,“对。”经提醒,她再次看下天色,一拍脑袋。
着实不能再拖了,再拖天就快亮了。
顾不得再分神多管方雪仪和爷爷的事,反正爷孙俩团圆,黎不晚敛了热心,冲方雪仪简单交代了几句,告辞道:“那我走了。”
踏上窗棂,不忘又回首提醒骆骨余一句,“茶水记得滚得热热的。”
毕竟是请老人家喝茶。
很快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骆骨余遣走了容易节外生枝的因素,关了窗户。
他回身,这才漫不经心问向方尽:“老人家刚才说什么?”
白烟袅袅,天泉水红炉滚沸。
方尽道:“老朽刚才说,你们找打更人做什么?”
骆骨余笑了。优雅擦擦手,看过去,清隽一句:“做尸体。”
方雪仪送到嘴边的茶盏一个哆嗦,“什么?”
不待她有其他反应,阅了净已利落出招。
房内顿时剑气四溢,霜刀割面。
黎不晚踏着月色,顺利潜进了八卦客栈。
为以防意外,确保万无一失,她昨日特地先来踩好了点。
眼下不用没头苍蝇似的乱撞,找准方位,直接奔向了孟厘的房间。
好巧不巧,正遇到有江湖客醉酒起夜,嘴里嚷嚷着:“掌柜的,都说了让你给我找个小娘子过来……”
二楼过道只有一条,黎不晚紧急停步。
那醉客嗅嗅鼻子,一股淡淡的青柠香气,“女人的味道……”他醉得晃晃悠悠,鼻子倒是灵敏。
醉客抬头寻摸,黎不晚看清了他的样貌。是却思门的易屠山,前日在客栈自报过家门的。
此派也是听信了‘孟厘是也’的胡言,一直对她喊打喊杀。
易屠山往黎不晚这边看了过来。
视线差点撞上。黎不晚赶忙就近往旁边一躲。
“咦?”易屠山擦擦眼,觉得好像真的看到了个人影似的。
黎不晚屏息隐在暗处,手背后,本想摸剑,却发现身后的房门轻轻一碰便开了。
眼见易屠山摸索过来,黎不晚索性闪身进了身后房间,掩门躲在门后。
易屠山摸索过来,发现什么都没有,“看错了?嗝。”
晃晃悠悠反身,喃喃道:“等明天,明天我一定擒了那,嗝,灭门凶手……”醉意中还不忘门主交代的任务。
黎不晚在门后听着,直到他回房关门的声音传来,才松了口气。
眼下江湖人人得她而审判之,必须得赶快让‘孟厘是也’这个谣言祸首出来讲清楚。
不然恐怕麻烦不断,更何谈寻找雕棠果。
正鼓着腮肃穆寻思间,突然感到脖颈似乎有股凉飕飕的冷气。
黎不晚摸摸脖子,警惕回头。
屋内漆黑,雪色月华零星撒入,茶桌上映照出离散的光。
客厅与里间以一山水屏风相隔,内外皆一派安详静谧。
看起来没什么异状。
黎不晚不想惊动里间睡觉的人,小心开了一条细细的门缝,迅速溜身出去了。
出来后,她很快摸到了‘孟厘是也’的房内。
结果房间里没人。
黎不晚检查一圈儿,确实没人。
她蹙起眉,再次摸到床边仔细检验。
这时,突然一双脚从床顶直直垂了下来。
黎不晚一个卧鱼伸腰闪开,手摸剑,定睛过去。
只见垂下的两只脚硕大,小腿上腿毛粗密,脚上穿着一双大红色女娥绣花鞋,十分扎眼。
这双脚诡异地飘荡在空中,泛着一股刺鼻的腐尸臭味。
黎不晚掩住口鼻,谨慎以剑柄拨开帘幔,抬首,看到这双脚是从床顶破空而下的。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。
简直像横梁吊下来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