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及此处,黎不晚眉一凛,难道这是……不顾腥臭,连忙兜住这双脚帮忙往上提。
黎不晚试探唤道:“孟厘是也?”她怕是他吊死了。
事实证明她的这个担心是无谓的。
因为她的手臂刚一碰到鞋面,这双脚就直接从房顶脱落下来了。
这是一双从小腿处断开的断脚。
黎不晚一愣,随之房内铃声大震。
只见数十支高颈钟玲像蛛魅一样爬地而来。孟厘在铃声中气势汹汹现了身。
“昨日你就是丑时来的,我早料到你今日还会再来。果然被我抓个正着!”
孟厘昂首,得意道:“今日晚了半个时辰,怎么,是又去隔壁准备了什么阴谋诡计吗?”
他今夜一整晚都藏在暗处等着黎不晚出现,看到了她是从隔壁房间过来的。
四面铃声响起,黎不晚握剑的手紧了紧,觉得好像有点头晕目眩。
“你又耍了什么奸诈?”察觉到不对,黎不晚问向孟厘,“我今日过来,是……”
不待她道出来意,客栈里的灯火突然通明亮起了。
“怎么了!发生了什么事?”被高颈钟玲惊醒的江湖客不明所以,纷纷戒备起身,提起武器冲出了各自房间。
今日是孟厘黄雀在后技高一筹,引出了黎不晚,如今所有江湖客都被吸引出来看他的战绩,是以他颇为得意。
等到人聚齐了,孟厘收了高颈钟玲。
数十支高颈钟玲爬聚到一个中心,“啵”的一声恢复了密合的原貌。
原来是他的流星锤。
孟厘一个亮臂四抱接回了流星锤,洋洋开口道:“没什么,不过是我……”他凌身于栏杆处,挺起胸欲作风轻。
然而他低调华丽的显摆很快被一声突然又凄厉的尖叫打断。
掌柜的女儿流衫侧身门前捂住了眼睛。尖叫声就是她发出的。
这尖叫甚是凄惶,孟厘闻之一呆,见小姑娘捂着脸惶惶欲泣,连忙燃起烛光,“那个,你别怕,这断脚是假的!”
孟厘以为流衫是被这双血腥的断脚吓到了,顾不得继续显摆,内心涌起一丝愧疚。
他在这断脚里放了孟家逐魂浆,配合高颈钟铃可迷人心窍。
只是这逐魂浆味道着实难闻,如腐尸菌臭一般,为了不露馅,才特地搞出一双假的断脚,以诱黎不晚深入,用来擒她。
黎不晚一听,找到了她头晕晕的源头,生气道:“你这个坏家伙!”
幸亏她身上所携解毒药材多,方能抵御住,不然这会儿的恐怕手脚都酸软无力了。
流衫捂着双眼,连连摇头,她颤巍巍道:“我说的不是那个。”
流衫飞快指了指刚才黎不晚出来的房间,说:“你们看。”
众人顺势看过去,这才发觉不对劲的地方。
今夜黎不晚现身,铃声喧闹,客栈诸处皆烛火大亮,唯独这间房没有燃灯,也没有一丝动静。
易屠山离得最近,醉手将门缝推开。适应了会儿屋内光线,他仔细一瞧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,酒都醒了个清爽。
这是茅大的房间。
可是茅大却已不在——
他死了。
就这么大剌剌的,映照着月光,惨死在客厅桌角下。
他的眼睛怒目圆瞪,额间青筋依稀可见,嘴巴被一方绸巾轻柔盖住,似怕他的狰狞面目吓到来人似的。
孟厘看到后,一怔,继而想到了什么,背脊一阵发凉。
他扭头直指黎不晚,“你……刚才是你从他房间里出来的!”
此情此景,很难不让人做一些联想。
众人听闻此话,也是一惊。
他们诧异打量黎不晚,以往张狂必得的目光中夹杂了些许不明惧意。
“难道说……”这凡花楼楼主看似小小女子,难道说其实并不好对付,是个善使阴招的杀手?
本来他们其中多数人对黎不晚灭门尽家堡并非全然相信,只是觉得此女子多半是参与其中,背后另有势力罢了。
——女子行走江湖,男人总是这样高高在上,小瞧于顶的。
可是如今看到眼前的惨案,不由得心里渐渐起了些悚然之意。此女子恐怕不可小视,不能放任。
“昨日在林中,她便与茅大有一番恶斗……”有人这样一提醒,众人纷纷回想起来。
黎不晚和茅大昨日已势同水火,她杀茅大,完全说得过去。
有人猜测道:“说不定,是昨日交手时,茅大发现了什么也不一定……”
黎不晚既是灭门案凶手,身上就一定会有破绽,说不定是茅大发现了什么,所以黎不晚才着急灭口。
孟厘举着烛火于门外观察茅大尸体。
在众人还在以言语怀疑黎不晚的时候,孟厘凛然发现了什么,突然止声众人,“都别动!”
众人侧目过来,孟厘抬起手,示意自己准备踏进现场。
“其他人别动。”怕扰乱现场,众人也抬手拦了其他想进房的人。
所有眼睛盯紧了孟厘,以防他有其他小动作。
孟厘小心进到茅大房间,只见茅大裳裤平整,上身布襦口袋外翻,沿着襦领往上,有一绸巾盖在他脖颈,蒙住了他下半边脸。
就是这突兀的绸巾引起了孟厘的注意。
孟厘将其挑起。
这是一方女子手帕。手帕上有淡淡的青柠香气,左下角绣了一丛大风草和一个娟秀的字。
孟厘肃容,后退一步,大声念出了手帕上的绣字:“黎!”他将其高高挑向众人。
这是黎不晚的手帕。毫无疑问。
黎不晚见之一惊,立刻抬手去摸后面的头发。
有什么东西黏黏的,沾了她一手。
黎不晚手一顿,有些不可置信。
她将摸到的东西拿到了眼前,细瞧。
只见她顺手用来绑头发的手帕确实消失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朵剪径菟丝花。
柔美的花丝被血迹全然染红,正血淋淋绾在她的发上。
黎不晚的手触到花茎,上面似乎还有字。
是她能摸得懂的三个字——赠美人。
还不待她拿到光下细瞧,这三个字和整枝花便已消隐不见了。
黎不晚顿时头皮发麻,有些毛骨悚然。
她意识到,刚才她躲在茅大房中时,那凶手也在!
此人当时应正在行凶,并且还很有闲情地,神不知鬼不觉替她换了绾发的物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