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黎不晚才在白日里大张旗鼓叫了孟厘进房交谈。
江湖客紧盯自己,不可能不来偷听。
黎不晚有意透露凶案细节,目的就是为了引凶手现身。
后来的一炷香时间里,她定好了计划:
先放出明日她将于客栈当众揭露出真凶的消息,让凶手陷入身份即将暴露的危机中;
再暗示她已知凶手要找的东西在哪儿,诱凶手快速上钩;
最后演一出身受重伤,丧失战力,给凶手提供行动的机会。
黎不晚不信如此良机,凶手还能按捺得住不现身。
果然,如她所料,凶手来了。
面罩揭下,黎不晚眉黛一挑,“是你?”
只见面罩下是一张略显臃肿的脸——一纸钱的敲锣人。
孟厘作为配合计划的一方,这会儿才真正明白过来黎不晚先前的提醒。
他大悟道:“原来你就是‘那个人’!”
敲锣人段木起见房中只有孟厘和黎不晚两人,轻视一笑,张狂承认道:“是我。”
“你又能奈我何?”段木起的五官仿佛都挤在了一起,话音落,狠辣出手。
其手上劲道瞬间灭掉了房内灯烛。
房内一霎漆黑,月影如墨,人影如蛇一般蜿蜒地照在地上。
段木起根本没有把两人看在眼里。
他伺墨色而动,锣槌上的空灵桃核杀向孟厘,同时长满老茧的手掌借着蜿蜒的暗,粗指狞张,伸向黎不晚手腕。
在这里打起来势必会惊动其他人,暴露身份。
段木起不欲这么早就在众人面前露出真面,索性选择直接灭口孟厘,然后带走黎不晚。
就在此时,一道凌厉突然射来。
段木起为锐气所刺,缩回手,定睛看到一只玛瑙茶盏端端正正嵌在了床栏上。
黎不晚此时已腾身而上,破开瓦片,立身房顶。
她俯瞰房中,瞧见段木起吃了这一瘪,在房顶拍拍手,赞一声:“好!”
月影依旧如墨,树影也如蛇一般蜿蜒地照在屋顶上。
一柄长剑掩着寒光缓缓刺探了出来,剑锋直指黎不晚后颈。
黎不晚背后长了眼睛似的,直接笑眯眯转头,正对上那长剑主人偷偷摸摸的眼。
那人一怔,黎不晚笑笑,歪了脑袋,抱剑道:“既然如此,就全都一起下去吧。”
说罢凌身而起,一招踏梅飞剪,直接将房顶整个轰然踏破。
蛰伏于房顶中的诸多黑衣人纷纷落下。
落到底下,才发现房内也热闹起来。
掩藏于黎不晚房间四周的江湖客此时再也坚持不住,纷纷被鹞骨粉逼了出来。
场面混乱之时,院落里突然灯火大亮。
悬挂于各处的琉璃灯点染夜色,屋外一霎如星昼。
房门在夜色下缓缓打开。
只见骆骨余提灯映月,立身院中。
他俯首,吹熄了雪纱灯中的蜡烛。
手中灯灭的那一刻,黎不晚房内的烛火一晃,飒飒亮起了。
除了段木起,落身房中的其他人也见了光。
众人一下无处遁形,索性也不再藏头露尾,揭下了蒙面纱巾。
他们都是今晚来找机会“趁病掳人”的。
看到各门各派的人俱在,黎不晚满意地点点头。
不怕他们来,就怕他们不来。
她如此费脑筋设计,若吸引不到这些江湖客,只抓一个段木起便也太亏了。
黎不晚不仅要抓段木起这个真凶,还要在所有江湖客的睽睽之目下抓。
由他们亲眼目睹,才能彻底让他们闭嘴,洗清自己杀了茅大的嫌疑。
目的均已达到,黎不晚再次看向段木起。
他果然有了一丝慌乱。
段木起本以为房中只有黎不晚孟厘二人,他对付得来。
没想到暗处居然隐藏了这么多江湖客。
眼见着事情败露,段木起有些穷凶极恶起来。
房内皆是人,房外骆骨余正优雅收着雪纱灯。
出路艰难,黎不晚他是带不走了。段木起意识到这一点,狞面又暂稳了下来。
他不再遮掩,直接冲黎不晚审问道:“说!司空马首到底藏在哪儿?”
黎不晚心思一转,有点意外。
没想到他要找的居然是司空马首的下落。
想了想,回他一句:“他擅长偷东西,当然也擅长藏起来了。”答得模棱两可。
黎不晚没有明说这个‘藏起来’指的是人还是物。
她想借此套套段木起的话,看看他找司空马首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黎不晚觑眼瞧过去。
杀人凶手她知道,杀人动机她还不是很明了。
然而段木起不跟她废话,天蚕丝猛然射出。
“我让你说藏哪儿了!”直接动手追问,蚕丝欲绕黎不晚颈端。
黎不晚抬剑挡开,蚕丝锵出一道白光,崩落到了房门口。
如此力道,竟也没有断裂。
骆骨余正巧从院落中迈入。他脚步微停,撩下衣摆,捡起了这根略略受损的蚕丝。
“这样是问不出来的。”骆骨余进了房,将这蚕丝端正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