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繁城的雪确实很凉。
可是,她怎么知道的呢?
她自从被掳来了繁城,就一直被困在红楼暗格里。
那暗格无门无窗,不见天日。
救她出来时,繁城下雪日已经过去,满城的雪色尽数化尽,寻不出一丝下过雪的痕迹。
她又怎知繁城雪凉?
除非,一切都是假的。
她没有被掳,也没有被困,繁城下雪那夜,她还出过门。
“你撒这样的谎言,是为了他吧。”
祝卿卿撒谎,只能是为了她的主子。
黎不晚美人剑一转,一招巧手五变袭向祝卿卿身后之人——穆刻玉安。
祝卿卿见状,将轮椅一转,道一声:“没错!”
几十只空灵核桃从椅背中射出,刺向众人。
他们不再遮掩。
阅了净和黎不晚抬剑格挡。
黎不晚一个轻燕侧旋,继续袭向祝卿卿护着的人。
“卿卿。”穆刻玉安抬手轻轻一拨,拨开了为他挡剑的祝卿卿。
穆刻玉安抬眸,看着袭来的刀剑,不闪不躲,只温润皱起了眉。
其他人虽还不明了事情的全部曲折,但也陆续反应过来了:
凶手竟是这主仆二人。
随即助力阅了净与黎不晚,加入了擒凶行列。
“束手就擒吧,你没有功夫,单靠暗器,支撑不了多久的。”林清腾见祝卿卿还想替穆刻玉安出头,劝她一句。
“小心!”黎不晚突然美人剑一挥,拉了林清腾一把。
林清腾回头,只见是黎不晚替他斩下了一缕杀气。
“她没有功夫,可她有。”黎不晚提醒林清腾,剑指向穆刻玉安身旁另一人。
穆刻玉安的帮手,除了祝卿卿,还有一人。
穆刻玉安转回轮椅,书卷气的秀眉一抬,冲黎不晚欣赏道:“我这里,正少一个你这样的美人。”
穆刻玉安手指一抬,下令道:“擒住,别伤了她。”颇为怜香惜玉。
“玉安兄……”孟厘此刻显然也看清楚了形势,又“呸呸”两声,拧眉道:“穆刻玉安,你竟然!”
亏他当他是老友,原来他一心只在幕后当凶手!真是人心隔肚皮。
孟厘拎起流星锤加入了混战。
“锵”一声,他的星锤被格挡开了。孟厘定睛一瞧,出手的是莫夭迦。
穆刻玉安的另一个帮手,竟然是莫夭迦。
莫夭迦袭向林清腾的杀招被黎不晚挡开后,又袭向了孟厘。
莫夭迦还是与大家初见时那样一般无二,黑漆漆的眼神,沉静的面容。
她不说话,只一头红发在朝阳下艳如血瀑。
孟厘看到一怔,突然间明白了,“那只红毛野山鸡,是你?”
他和黎不晚、林清腾一起去城外打猎那日,曾眼睁睁看到一只红毛野山鸡从自己眼前掠过,
当时他还奇怪,林中竟有如此身手的山鸡,能逃脱得了他的流星锤。
如今细想下,那根本不是野山鸡,而是一头红发的人在急速掠过!是她,莫夭迦!
莫夭迦依旧不说话。
黎不晚替她答了,“没错的。”
“那日,你们刚杀了李神医,正在城外林中汇合。”黎不晚道。
祝卿卿喜欢雪,这是在八卦镇时,穆刻玉安就提到过的。
黎不晚想,大约是因为这一点,他们汇合的地点才定在了城外林子,那里最适合赏雪不过了。
李神医根本没有掳走祝卿卿,事情恰恰相反,是祝卿卿他们盯上了李神医。
回想此次相遇,穆刻玉安看起来消瘦憔悴了不少。他给的解释是,太过担忧祝卿卿安危,以至于身体受损。
可祝卿卿根本没有被掳。那穆刻玉安的日渐消陨又是为何?
黎不晚推测,他只能是得了大毛病。
这大毛病折磨消损他的身心,很可能是需要人的心肝来医治,并且还不是一般人的心肝。
想想这几位死者,都是身躯健硕、武力高强之人。
这样的人莽莽泼泼,生命力最足,而生命力的凝聚,便主要来自心和肝。
穆刻玉安当是首先盯上了李神医,这才派祝卿卿一路跟随。
待确定了李神医的心肝确实可以为他所用之后,在那个雪夜出手杀了他。
可祝卿卿要如何检验确定李神医的心肝是合适的?
恐怕就是利用夜半绣花女的诡异传闻。
每逢夜晚,由祝卿卿装扮成绣花女拦路,一来以此诡谈掩盖杀人取心之事,二来方便检验搜寻目标。
祝卿卿之所以露出马脚,说了那句“繁城雪凉”,想来也是因为太过担心穆刻玉安的身体状况。
黎不晚不由看向穆刻玉安残废的双腿,思索,什么样的病,会这样蚕食人的身体呢?
穆刻玉安看到黎不晚的视线后,脸色微微一沉,双腿盖上了毯子。
素手一旁的白绸身影,此时渐渐失了耐性。
什么叫“速决”?
就不能先将人速速擒回去,换个优雅些的地方再谈这些真相吗?骆骨余不耐地捏捏眉心。
他不得已转过身来,点破黎不晚迷思。
骆骨余道一句:“那蛊,可是阴阳祭。”虽是问向穆刻玉安,语气却是陈述。
骆骨余曾放任抽取过脑海中的一些画面,那些画面,便是阴阳祭蛊相关。
穆刻玉安笑了,目光看向他,缓缓道:“你果然知道很多。”十三年前,他的确被人种下了阴阳祭蛊。
骆骨余道:“此蛊唯有寄身可解。”
所谓寄身,便是献祭出身体的一部分为宿主所有,此后只要与宿主形影不离,便可不受蛊虫侵蚀。
不然,只会日渐香消,壮汉变纤柔,纤柔变白骨。
只不过,这寄身宿主颇为难寻,须得能承受得了献祭才行。
因此,才必须要身形健硕、内力深厚之人。
仅如此还不够,江湖人多好酒且忙累,若是满足了以上两点,却被酒气烦劳摧毁了心肝,也是不堪用的。
因此,穆刻玉安要寄身,就还要确认所选宿主的心肝是否康健蓬勃。
“其实,你寻到的第一个人,并非李神医。”骆骨余补上黎不晚推测的漏洞之处。
黎不晚看了看阅鹿子,恍然,“难道是……”
“不错。”骆骨余颔首。她这会儿脑筋倒是转得挺快。
骆骨余道:“第一个人,是茅大。”
众人一时愣住。
骆骨余只得示意阅鹿子将验尸记录传与众人过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