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利用了她。她也果然替你拿到了佛龛。”
那日在胡府,骆骨余的眼睛明明看不到,却能准确知道黎不晚怀中有物,原因即是如此。
这些都是穆刻玉安一一看在眼里的。
他道:“你在地形图中注入了可千里寻踪的内力,也不过是怕她脱离你的掌控,对吗?”
穆刻玉安叹一声,戏起腔调,“只可惜呀,她初入江湖,没见识过你这样的黑心。恐怕至今都还天真地以为,你是真的在帮她呢。”
“太傻了,黎不晚。”穆刻玉安仰头,悠哉感慨:“还不如跟了我。”
他乜向骆骨余,唇一挑,“啧”声道:“我劝骆兄以后也别穿什么白衣了,还是黢黑或浓绿比较适合——嘶。”
话未说完,穆刻玉安偏头痛“嘶”了一声。
鸳鸯双刃寒光一闪,重回了骆骨余手中。骆骨余擦着刀刃上的血珠。
血迹顺着穆刻玉安的脸颊流到了嘴角。
他舔了舔,笑道:“你配吗?”
配拥有别人的赤诚吗?
配做阅岁山首徒吗?
配当个正人君子吗?
明明他和他一样,只配邪路地狱!
骆骨余端端坐着,垂眸细削着苹果,人如玉如琢,眼风扫也不扫这边一下。
穆刻玉安心中涌出不忿,他笑一声,索性道出更多:“那杀手,本来也是你安插在黎不晚身边的吧?”
当初在八卦镇隧洞里,暗色壁影中一直藏着一双准备抓住黎不晚的手。
直到骆骨余也到了隧洞中,那双手才悄悄隐了回去。
这个一直潜伏在隧洞上空的漆黑光影,就是杀手祭。
从八卦镇到繁城,这一路上黎不晚都在被杀手祭监视,骆骨余派出的杀手祭。
穆刻玉安眯了眯眼,点破道:“你根本不信她。”
他问向骆骨余,“所以,你留她在身边,是什么目的?”
穆刻玉安很想知道,骆骨余接下来要走的路,是一条什么样的路。
但他也猜到骆骨余不会回答,于是平缓了那丝怒意。
穆刻玉安嘴角一扬,继续看戏道:“你真是越来越像‘你’了呢。”
这声感慨里,暗含了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讽刺深意。
骆骨余悠悠然收起了刀,轻扯唇角,笑了。
他侧首过来,缓缓道一句:“是吗?”
骆骨余起身,理下衣摆,抬指道:“那便如你所言。”
软云吞肩,绸带化剑,剑风将穆刻玉安手臂两侧的锁链“锵锵”斩断。
“噗通”一声,井水溅起了好大水花。
没一会儿,坠落之人就被井水全部吞没。
穆刻玉安被骆骨余沉了井。
井水逐渐归于微漾。
微漾的井水和眼前晃漾的手掌合二为一。
骆骨余的思绪从三个时辰前回到现在。
“喂喂。”黎不晚的手掌继续在他眼前晃。
她又问他一遍:“所以,钱我慢慢还你好不好?”
星星没了,有丝丝春雨落了下来。
骆骨余看着她,红彤彤的一个团团。
他敛了睫,沉沉道:“……不用。”越过她,掀帘上了马车。
“哎——”黎不晚跟了上去。
这人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呢?
“我不会赖账的。”黎不晚急忙解释,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骆骨余拦了她后面的话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开心?”
骆骨余停了脚,道:“这么晚你不睡,是准备去做贼吗?”
“呃。”黎不晚被反问住,连忙摆摆手,“我没有。”
“没有就去睡觉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黎不晚老实应一声。
很快,她又抬起脑袋,恍然道:“哦!”
黎不晚想起来了,上次她早早叫他起床,他就是这样不开心的。
“是因为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对不对?”
黎不晚一脸顿悟,点头道:“好,我们去睡觉!”
骆骨余上楼的脚步一顿,捏眉心,唤道:“了净。”
阅了净立马应声:“师兄有何吩咐?”
阅了净摩拳擦掌,早准备好了将胡言乱语的黎不晚扔下去。
外面雨声潇潇。
骆骨余静默好一会儿,交代道:“绝对、绝对不许她到二层。”
“是……啊?”和想象的指令不同,阅了净应了一半,诧异抬头。
骆骨余已然放下了二层的车帘。
帘面华丽又漠然,透着厌世的烦。
不扔她下去了?
阅了净眨巴眨巴眼,挠头。
雨声如珠玉,奏响马车。
阅了净给黎不晚拿来了被褥。
黎不晚接过谢道:“辛苦师弟了。”
她将被褥齐齐整整铺好,起了身道:“师弟你睡,我就不打扰啦。”
说罢踏上车窗,没有停留,飒飒跃入了雨幕中。
“黎不晚,你怎么——”阅了净一愣,赶忙探身窗外。
阅了净皱着眉叫她,想说“你怎么不知好歹”。
黎不晚回身,头发上沾了蒙蒙雨丝,笑着回道:“这样我才能守住整个马车。”
从不一样的地方看,视线是不一样的。
视线不一样,结果就会不一样。
要看整个马车,就要到一个能够俯瞰全貌的地方才可。
黎不晚摆摆手,示意阅了净赶紧把脑袋缩回去,别淋了雨。然后点脚三两下,雨中就只剩了一个红影。
阅了净瞧着红影,“什么呀,还真把自己当保镖了……”忍不住又高声喊她:“喂,你什么时辰回来?”
“师弟不要担心。”黎不晚头也不回,声音遥遥,不知道寻了什么去处,身形一下消失不见了。
阅了净:“担心个鬼……我是怕你吵醒师兄!”“砰”一声关上了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