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厘双手枕于马背之上,眯眼向上瞧。
他倒骑着马,速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,“嘚嘚”马蹄声很不规律地响起。
黎不晚听着这声响,眉头蹙了又蹙,终于睁开眼。
黎不晚问向他:“你干嘛?”
孟厘明显是在控制着他的马,故意吵得黎不晚无法专心打坐。
见黎不晚收了打坐的剑气,孟厘一个游龙出涧,正身坐好。
“还能干嘛?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呗。”孟厘回一句。
黎不晚瞧瞧他的马,时不时在前,时不时在后,就是不与她这边并列。
黎不晚有点瞧明白了,道:“你的意思,我是危墙?”所以他才控制着马匹不列在她之下。
孟厘点点头,“那可不。”
黎不晚不解,问他:“我怎么是危墙了?”
孟厘瞥过来,“你瞧瞧你,高高地坐在上面。”
孟厘向上望去,黎不晚正盘腿端坐于华丽的双层马车之顶。
孟厘“啧啧”撇嘴,“像堵墙似的坐那么高,这还不危险哪?”
“谁敢在这下面走。”孟厘话里话外不掩阴阳怪气的意味。
他才不要和这华丽马车并列而行,华丽之下,衬得他的马匹像只丫鬟马。
语罢,孟厘又朝另一旁的林清腾寻求认同道:“阿腾,你说是不是。”
林清腾只管笑笑不言。
黎不晚探头朝下仔细瞧,不并列还好,一旦并列而行,孟厘的马匹确实正立在她之下,随着马车的行进,就像个陪嫁。
黎不晚眨眨眼,解释道:“我坐车顶上是因为……”她既被雇为保镖,当然要尽保镖的本分。
但黎不晚又想起来,骆骨余不让她把这事说出去,于是话又停住了,“呃……”
“怎么不说了?”孟厘问,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黎不晚瞧他不服气的模样,脑筋一转,索性换了话头打诨道:“因为我长得美。”
黎不晚活学学用。
孟厘眉一皱,果然黑脸不说话了。
黎不晚在学谁,一目了然。
既学到了铁琳琅,黎不晚不免左右搜寻下。
结果并没看到本尊,于是问道:“孟厘,你的娘亲呢?”
孟厘还在傲气着,不说话。
林清腾笑了笑,替他答道:“师父来接师娘走了。”
先前铁琳琅使出隐丝彩线时,林清腾就觉得熟悉。
原本他那时就该认出来的。
只是他在孟家时住在另一处,铁琳琅又常常不在家,两人打过的照面太少了,这才导致了他识人的迟缓。
“哦,她先回孟家了呀。”黎不晚道。
原来是先了他们一步。
可能是想先回去解决一下成亲的事情吧。黎不晚这么想的。
然而孟厘“哼”一声,忍不住转回头搭话了,“回什么回。”
“她哪里肯回?”
“爹嘴上说是来接她,最后还不是由着她的性子胡来。”提到自己任性的娘,孟厘满肚子牢骚要发。
娘跑爹追,一向如此。现在两人都不知去哪儿了。
依他看,这次没个大半年恐怕哄不回来。
“啊?”黎不晚略惊奇,“那孟家岂不是没人了?”
他们虽然走了近路,但在繁城也耽搁了不少时日,算算脚程,那些江湖客应当已经赶到孟家了。
孟家没个人主持,岂不是乱成一锅粥?
“我不是人吗?”孟厘不乐意了,“孟家子弟里我可是老大。”
黎不晚意识到刚才的话没说妥当,点头,恳恳道:“是,好人堆里你也老大了。”老显眼了。
孟厘听了,颇有点受用,于是又不死心问一句:“你真的不下来?”瞅向车顶。
黎不晚歪下脑袋,看住他:“你是不是想上来?”不然这个话题怎么绕过不去了。
孟厘,“……屁!我没你那么无聊。”
黎不晚道:“那你打扰我打坐干嘛?”刚才的马蹄声分明就是故意。
“因为……”因为她坐上去了,骑马的就只剩下他和林清腾。两人分列马车左右,特别像陪马丫鬟。
这让他不舒服。
但孟厘才不会说出来。
他慢腾腾挪眼过去,故意拖长调子回道:“因为我长得美呗。”有样学样,将这话踢了回去。
黎不晚一愣,还真被他噎住了,忍不住自己乐了。
日头渐下,春气浓郁。花似锦,草如茵。越前行,越近孟家。
林清腾感慨一句:“春和景明,万物繁盛。”重回旧居,他涌上颇多心绪。
万事万物确实都在春天里繁盛起来。
不过他们一行正和这繁盛相反,人员锐减。
黎不晚瞧瞧稀薄的一行人,不由感慨道:“不晓得流衫他们怎么样了呢。”
自离开繁城后,执笔判官和流衫便与他们分了道。
“他二人既是回自己的家,当是安全无虞的。”林清腾回道。
黎不晚点点头。
执笔判官和流衫回了八卦镇去见掌柜的,他俩的安危自不必过于担心。
只是……想到掌柜的,黎不晚不免正肃。
繁城杀人案被他们勘破一事,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。如今更是什么说法都有,添油加醋的,离奇猎奇的,传来传去,凶手之死一下成了他们大卸八块的了……
黎不晚心想,掌柜的本就一下失去了两个至亲,再加上这些流言煽动,很难说会不会一怒之下来找他们报仇。
想到这里,黎不晚索性起了身。
她一招阎王甩手,“嗖”一下从车顶翻进了车窗。
身姿迅捷漂亮,轻如烟缕,不见声息。轻功着实长进了不少。
黎不晚无声无息落脚在一楼车厢。
骆骨余察觉,放下了茶盏。
他侧眸过来,问一句:“前面有僵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