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孟家亦没有足够的力量在空中再建一座青铜通天阁,因此只得在下面重新建了一座普通藏药阁替代。
藏药阁要保持干燥,便需借助青铜通天阁的周转力量,将这天上的风乾根蒂引入地面阁中,以此来支持地面药阁的运转。
这也是为什么孟家不能真的摧毁通天阁的原因。
黎不晚恍然,怪不得之前孟厘一直说,下雨才好。
原来是云层之下雨越多,云层之上天越晴,天越晴,风乾根蒂的周转越稳定,就越适宜制药藏药。
通天阁由六角青铜铸成,周身流淌着腾云驾雾般的光泽。
它穿透云海,屹立高空,仿佛浮在层层云朵之上。
孟海涯向前,结一个顶阳双托的势,推开了厚重的兽面门。
里面好一通白雾蒸腾出来。
旷日已久,通天阁内难免贮存了大量云量,一打开,就像饕餮吐出了连绵不断的白色棉花糖。
江湖客们等不及云雾完全消散,闯了进去。
易屠山扇扇鼻子,转了一圈,皱眉道:“什么呀,里面就这?”
通天阁里面一片空旷。
自废弃后,原本有的炼丹炉等陈设都已被清走,只剩了下一些空空的置药架,上面除了云尘,再无其他。
众人皱眉。
通天阁的内部构造十分简易,只一个大堂,没有任何其他弯弯绕,因此景象一览无余。
空旷的大堂里,只有置药架之后,有一处尚可称之为独立的空间。
众人瞧过去,终于有了点发现。
这处空间的铜壁不是青铜色,而是一片喷洒状的灰白颜色。
灰白之下,有几具枯骨,齐齐立于铜壁前。
“一片灰白?”骆骨余凝眉,轻声重复了阅了净传递来的信息。
骆骨余抬手,拈了拈置药架上的云尘。
他要来这通天阁里查验的,就是此处细节。
乌绛走到那几具枯骨前,好奇道:“这是什么人?”不仅死在这里,孟家竟然还任其在此伫立成皑皑白骨。
“为何不给水葬?”乌绛不明。
易屠山仔细瞧瞧,道:“这些人骨骼都变形了。”虽是站立,但骨骼皆已错位扭曲。
孟海涯点下头,道:“不错。”
“他们皆为孟家药童。”所谓药童,是炼制丹药时,帮忙给炼丹炉扇风添火的。
孟海涯缓缓道:“此事已有年头。”
“由于当年孟家制药技法尚未完善,一次炼制时操作不当,导致药炉发生爆炸。”
“这几位药童被炉中浊药波及,不幸罹难。”浊药是练了一半的丹药,不成不就,毒性最强。
孟海涯面有沉肃,“这也是通天阁成为禁地的原因。”
浊药余毒经年才散,孟家不得不在那时舍弃通天阁。孟海涯如此道。
乌渺瞅着这几句扭曲的枯骨,忍不住问:“那,为何不安葬了他们?”这样放着着实可怖。
孟海涯回道:“浊药腐骨,骨骼一旦被腐化,触之即化作齑粉。”到时只怕连这枯骨都留不下了。
“孟家征求了药童家人的意见,是药童家人选择了让他们留在此处。”至少能保个全骨。
众人四处看看,除此之外,通天阁确实什么也没有了。
原来不过是一桩孟家旧日丑闻而已。
想来是那时孟家根基尚不深,所以才怕此事传出去影响制药世家的名声。
“……真无语。”易屠山率先没趣道。
他们却思门准备了好几天,结果通天阁就这。
别说尽玉钟了,这里恐怕连半只猫都藏不了。
由于云层太高,青铜又早已失去了以往的贮氧功能,在这里每呼吸一次,胸骨都会受到极大压迫感,根本不可能久待。
江湖客们不死心地又转了一圈,依旧无所可获。而胸骨的压迫感却愈发强烈。
不多久,易屠山下了定论,“再待也是无用。”他率却思门门人沿绳梯原路返回。
众人失望离开。
孟海涯殿后。
关上青铜门时,孟海涯于门环上发现了一只黑白鹳的绒羽。绒羽被环扣扣住,得以留存。
孟海涯一怔,取下了这枚绒羽,小心放入怀中。
是日晚。
骆骨余从怀中拈出那根发丝,置于灯下。
离开通天阁后,他们没有再参与江湖客的纷扰,径直返回了房间。
阅了净从怀中取出他先前藏起过的另一根,并排放在灯下。
这两根头发丝,一根来自于黎不晚今天在通天梯上被拈落的;
一根来自于那夜鬼面人袭击骆骨余时掉落的。
阅了净细细研看一番,摇头道:“好像不一样。”
对比之下,阅了净指着黎不晚那根道:“这个更黑更亮,质地更好。”
骆骨余抬手,“短剑。”示意阅了净递剑给他。
阅了净递上,骆骨余指节一转,一招绵风破雾劈了过去。
阅了净瞪大眼睛,“师兄,不至于吧?”
拿他的双环短剑去劈两根头发丝,这不是拿大炮轰蚊子吗?
如此厉害的剑气之下,好不容易得来的发丝肯定尸骨不存了。
自己的双环短剑有多厉害,阅了净相当知道。这么想着,他摇头看向灯下。
然而结果却令他大跌眼镜。
灯火下的两根发丝,坚韧如铜墙铁壁,如此剑气之下,竟依然丝毫未损。
“果然。”骆骨余收了剑,缓缓道。
阅了净不可置信,“这怎么可能?”竖起眉。这样显得他的短剑很逊色。
阅了净夺过短剑,自己又使出各种招式劈了一遍。一点没手软,可结果都一样。
阅了净不信邪,最后使出一招心火烧剑,以剑尖燃起烛火,烈焰一霎包围了发丝。
烧了许久,阅了净收起双环短剑。
灯火下的发丝依旧躺于桌上,质地无损,只是微微蜷曲了些许而已。
两根发丝,刀砍剑劈无损,烈火烹之,也只是微微蜷曲。
阅了净不由得脊背起了凉汗,他不得不道:“……一样,真的一样。”
黎不晚和鬼面人的发丝,一模一样!
阅了净一下想了起来,那日黎不晚从芜弃塔大火中出来,发丝亦是如此。
阅了净震惊,他看向骆骨余,“师兄,她难道真的是……”
骆骨余拈着药囊,“是谁呢?”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。
但阅了净知道,听不出喜怒哀乐,才是师兄最可怕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