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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第6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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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宗祠。

司林鸢的津液也被制成了水晶,色泽淡淡,透着灰白。

黎不晚想,司姐姐定是伤心透了,才连血的颜色都这般黯淡。

她在寂寂中插上三柱香,意识到,原来悲伤也会延迟。

前几天顾着揭出真相,揪出凶手,尚还有精神力气。

如今一切尘埃落定,巨大的伤感淹没而来,连吵嘴的性子都没了,让人难免蔫蔫的。

孟家人更是如此。

祠堂内安静肃穆,三拜完毕,孟厘道:“大哥还是不肯出来?”

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后,孟海涯将自己关在房里,几天未出了。

仆从点点头。江湖客们互相看一眼,都没说话。

来孟家闹了这一遭,他们总算看清楚了,孟家根本没有尽玉钟,一切都是长月婆婆那个妖妇胡说八道,死前戏耍他们。

各门各派藏起来的那些人也默默出现了。

江湖客们多少心怀愧疚,纷纷准备等司林鸢的尸骨水葬后,祭拜一下再走。

孟海涯不吃不喝,闭门不出,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。

孟厘起身道:“我去劝劝。”

“孟厘。”黎不晚抬手,拦住了他。

孟厘不解看过来。他一向神采奕奕的薄皮大眼睛如今像染了秋风,萧瑟瑟的。

黎不晚瞧着,委婉了一下措辞,道:“有时候让人倒下的,不是什么艰险,而是一朵花落。”

黎不晚提醒他,“惜花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。”

眼下要做的,不是劝解,而是多给孟海涯一些疗伤的时间。

孟厘默然。片刻,他顿了顿,道:“那,我去看看阿腾。”

林清腾已不是孟家子弟,无法水葬,也无法入祠堂。

孟家将他葬在了雨幕竹林。

“阿腾最喜欢这片竹林了。”

雨声碎玉,孟厘执伞墓前,垂眸。

这世上除了他娘,再也不会有人叫他“孟孟”了。眼眶又想泛红,孟厘忍了回去。

娘说,接受一切不如意,迎难而上,就能拼出一个全新的局面与全新的自己。

到了今日,孟厘才明白,她的这话并没有说完。

铁琳琅没对孟厘说的是,全新的自己,代表有一部分天真年少永远地留在了过去。

一切的成长都要付出代价。细雨淅沥打在伞面,竹泣幽林。

直到天色暗了下来,戚戚间,万丈竹海突然无风自颤。

“孟厘,接着!”

孟厘抬头,黎不晚足点青枝,从天而降。

她裙裾飒飒,挥开了落身的雨珠,将手中之物扔向孟厘。

孟厘起手接住,手不由得向下一坠。此物甚重。

孟厘皱眉,提起来细看,一霎愣住。

黎不晚给他的,是一只流星锤。

星锤浑圆,大小和他原有那只一模一样。

上面有浮雕,像踱了一层皓月,在夜色下流泻出泠泠星芒。锁链随着腾空之势拖曳出一条银河残影,如彗星扫夜,地涌青莲。

孟厘手执星锤,试一招乌龙跤柱,而后不可思议地看向黎不晚。

这是一只由千金打造而成的流星锤,比他原来那只要好上百倍。

这千金不是千金禄的千金,是千金钟的千金。

千金钟有多难得,自不必说。

它本身就很难被解落,即便一个碎片,碰到身上,也是轻则断骨,重则丧命。

并且解落的碎片若未及时收起,落地便会消散。

能以千金钟碎片炼制成的武器,材质当然是最顶端的。

可也正因为它的难得,让许多人只能望而却步,无法真正用它做材料。

孟厘当然知道这一点,所以他肃起了脸庞。

黎不晚简单一句:“佛龛上剥落的,想着你的流星锤能用上。”这是她在胡府时就想到过的。

只是千金钟解落的碎片,落地即消无,她当时急着擒凶,只收到了一点,不足以锻炼成锤。后来也就将此事拖着了。

直到前几日拿到了佛龛上的这些,归置到一起,终于可以炼成完整的一只。

“以后再有对战,就不会像上次那样了。”黎不晚说的是待月院追僵尸那夜。

黎不晚还记得,孟厘一直用的是双流星锤,因了最开始的误会,才被她损坏了一只。

少了一只流星锤,无形中影响到他的战力,也让当时的事情一错再错了下去。

黎不晚道:“赔给你。”

世上事如蝶舞之翅,瞬息将变。许多事,黎不晚都不能再拖延了。

孟厘握着流星锤,掌心紧了又紧。“黎不晚,你……”

“我要去解决我的事情了。”黎不晚拦了孟厘的话,对青坟拜了三拜,旋身离去。

感伤的场景她不想看得更多。黎不晚把竹林重新留给了孟厘。

她确实有很多要解决的事情。

黎不晚想,中原人喜欢讲修行,那么,直面自己不愿面对的现实,或许也是修行的一种。

这可能会痛。但就像他说过的,“人生皆苦”,谁能永远永远逃避下去呢?

雨势渐收,幽月在乌云后露出皓白一棱。

黎不晚来到了骆骨余门前,静静站立。

这几日她都在躲着他。

如今雕棠果已经炼了出来,是时候做个了结了。

黎不晚深吸口气,刚抬起手,里面人道:“进来。”

黎不晚一怔,推开了房门。

骆骨余侧身窗前,映月而坐。桌上烫一壶茶。

见人来,他闲雅起手,沏好一杯,道:“喝茶吗?”淡然起眉。

“你晓得我要来?”黎不晚看看眼前情形,问。

骆骨余轻啜一口,道:“我只是待月品茗而已。”

文绉绉的,黎不晚听不懂。

不过无所谓,她今夜来不是听他讲什么的,而是自己要说什么。

黎不晚接过茶盏,捧到鼻尖下面,道:“你不信我,我很难过。”

黎不晚好像在认真嗅着茶香,垂眸。

骆骨余的视线看了过来。

黎不晚微微顿了下,继续道:“但我也有有愧的地方。”

她不遮不掩,直堂堂道:“我愧在,确实用了你帮忙找雕棠果。”

只是,她没想到,她以为的“用”,和骆骨余所说的“用”,完全是两回事。

当初孟厘曾告诫过她,说骆骨余在把她当一把剑来利用。

那时黎不晚还不懂,还天真地以为,这个“利用”就是互帮互助,携手共进,皆大欢喜。

可那天他说出一切真相时,黎不晚才意识到,“利用”并不友善。

她以为的“利用”,不过是合作;而真正的“利用”,是伪饰了情感,诱人心甘情愿捧出赤诚的武器。

利用的本质是单向敲髓吸骨,却伪装成一条双向奔赴的河流。

黎不晚轻轻摇了摇头,放下茶盏。

骆骨余垂目,也放下了茶盏。

“你虽利用了我,但也确实帮助我寻回了雕棠果。”黎不晚打起精神,开始说下一件事。

她在怀中摸索下,道:“所以,这个给你。”

掌心展开,是一枚美人剑穗。

美人剑穗上盈满了青柠香气,沁人心脾,挥之不去。

骆骨余被香气萦绕,微皱了眉,“这是?”

“这是你要的青柠香。”黎不晚道。他一心想要的,目的。

“可以帮助你眼睛复明。”黎不晚抬眸,看向他。

骆骨余静静地,一霎未动。

黎不晚将剑穗推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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