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骨余这才偏过头,不慌不忙拾起白绸带。他同情似的摇头,“真遗憾。”
骆骨余不怒反乐,道:“‘变态’要加入你的家了。”
草坪微声。骆骨余侧眸,向黎不晚身后望去。黎不晚随之回头,原来是姐姐来了。
黎月白从长廊飞身出来,肃声一句:“黎朱,回去。”
长廊不可无人。
黎朱领命,脚踏一枝青藤,重回了长廊。
凡花楼分为无香苑和有香阁两大区域。
有香阁为中心,是自家人所居;
无香苑为外围,是招待客人所用。
二者以一条长廊为分割。
想要从无香苑行至有香阁,须得通过长廊才可。
因此,长廊不可无人。
为保凡花楼安全,黎月白在长廊中植满了奇花异草。
这些花草皆可为凡花楼所控,实质是一道防护线。
黎月白落身后,先唤一声“楼主”,而后代黎不晚对众人解惑道:“凡花楼不许奏乐,乃因长廊中的薄霄藤与息肌蛇萝不可闻乐,否则将陷入发狂状态。”
就像刚才卷起的那阵飙风。
“未能与诸位及时提醒,是我们疏忽。”黎月白冲众人拱手。
为彻底解惑,她又让开身,径直道:“诸位不妨随我们楼主,一同前去长廊观赏一番,也好多些了解与避备。”
众人觉得这个提议不错,纷纷点头。
黎不晚听懂了,这是姐姐所希望的。
她马上配合姐姐的安排,大步向长廊走去。
其他人随后跟上,黎月白持礼,等众人都进去之后,垫在最后。
走了几步,黎不晚想到一个奇怪的地方。
为什么刚刚姐姐是从长廊出来的?
黎不晚不由放缓了些步伐,待到和旁侧人身姿齐平,她侧头问一句:“姐姐不是和你一起在茶室喝茶吗?”声音小小的,以防别人听到。
骆骨余听到此问,也小小侧过头,回道:“我有说和她一起喝茶吗?”
黎不晚:“没有吗?”
骆骨余悠然蒙上白绸带,又道:“我有说没有和一起她喝茶吗?”
绸带飘飘,无端惹来一阵风恼。
黎不晚听得这气人回答,鼓鼓转过头,快步向前,再不理他。
长廊中,一条青藤漫地的长长道路在花影间无尽延伸出来。
廊道爬起的藤蔓织成一个幽暗空间,虬枝盘绞,垂落的花瓣四散各处,在昏昧中泛着灰色。
这里的幽昧景象和外面的花草盎然完全不同。
“师兄……好可怕!”廊道里传来呼声。
楚文斌从幽暗角落“蹬蹬”跑了过来,一下拽住了楚非吾的衣角。
他被刚才发疯的藤蔓吓得一动不敢动,眼下看清了来人,才终于委屈出声。
楚非吾看到是自家师弟,连忙拍拍他的手,“师弟莫怕。”
刚才两人原本一同穿越长廊到有香阁,是楚文斌一时贪恋长廊中美景,故而滞留在了此处欣赏。
没想到外面笛声一起,长廊竟然风云变幻,一下成了这副鬼样子。
楚非吾上下检查着楚文斌的安危,关切道:“刚才发出声音的是你吗?”那声凄厉的惨叫。
楚文斌摇头,抬手往里指了指。
众人听到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道:“是、是我!”
众人抬头,只见再往里面,高高的树藤上还缠了一个人。
“救、救我!”虞寒天被树藤勒得死死的,见到终于有人来,急忙呼救。
刚才的惨叫就是他发出的。
黎月白看到是他,皱了眉。
她四周瞧瞧,长廊里再无旁人了,遂问他:“易屠山呢?”
虞寒天等虞门一行人是跟随易屠山一起来的。
树藤收紧,虞寒天痛苦摇头,“我不知……”
“先救他下来吧。”这番景象把其他人都吓到了,黎不晚提醒姐姐道。
黎月白静静瞧了瞧虞寒天,应一声:“好。”声音刚落,黎朱很快于树藤后显现。
黎朱冷面无声,腾空一招袖里青棱,射出无数藤叶,叶背离袖后,纷纷生出倒钩刺,回旋而来,刺入捆人的树藤。
树藤窸窣作响,抖动着枝叶缩了回来。
虞寒天落下,大口呼吸空气。
他连连拍着受惊的胸口,自己差点被树藤杀死!
“大家不要怕。”见众人迟疑退步,黎月白安抚道:“这是薄霄藤受了乐音刺激所致,待楼主消除刺激后,长廊便可恢复如常。”不会再是这般可怖的模样。
众人听后,心头缓了缓,然后不约而同看向黎不晚。
黎不晚站在长廊中央,有点慌了。
给薄霄藤消除刺激,她哪里会?
众人目光灼灼,一脸期待的等着她动作。
黎不晚沉默了。
就在这时,她胳膊肘上的臑穴突然一动。
黎不晚忽地握拳举起了手。
见她动作,众人屏息等着。
来了来了,凡花楼楼主要给大家露一手了。
黎不晚瞳孔微张,瞪大了眼睛。
骆骨余这家伙竟然偷偷戳她臑穴让她举手!
黎不晚猛猛腹诽,很生气。
但又实在没招了,众人都在等着看她动作的变化。
黎不晚只得硬着头皮上。
她紧紧闭上眼,在众人的期待目光下,把五根手指头缓缓伸开了。
只要她不尴尬,纳闷的就是别人。
有轻轻气息传来,骆骨余此刻绝对在偷笑。
黎不晚气死了,忍了又忍才忍住削他的手。
她根本不敢睁开眼。正兀自丢脸间,黎不晚听到,在轻轻气息中突然涌进了大家朗声叫好的声音。
黎不晚睁开眼睛,赫然发现长廊已然恢复成了一片美丽的绿藤花海!
金阳漫洒,长廊变回了一条流光倾泻的碧玉甬道。万千枝叶托着碎金流转,花瓣悠悠然绽放飘落,一派惬意悠然。
众人为之叹服。
黎月白笑盈盈道:“长廊美景,与诸位共赏。”
黎不晚不由得舒口气弯起了眼睛。看来长廊是姐姐恢复的。真厉害!
赏完美景,众人也有些乏了。
他们各自返回无香苑,回房休憩。
黎不晚转了身,准备回有香阁。
她走,骆骨余也走。
黎不晚停下了脚,乜眼道:“你干嘛?”
客人都是住无香苑的,无香苑在长廊的另一边。断没有同路的道理。
可是她停,骆骨余也停了。
停下后,骆骨余不答反问:“你在期盼什么?”好像黎不晚才是那个举止奇怪的人。
黎不晚皱眉,“?”又讲什么鬼话。
骆骨余慵懒懒道:“我回自己房间,尚且都要被问一句‘干嘛’,这岂非是你在期盼我,事事都向你汇报请示?”
黎不晚:“…………”欲甩开他独自向前,然后突然反应过来,“等等。”
“你住有香阁?”黎不晚惊诧。
骆骨余笑眯眯点下头,“是啊。”语罢,迈着矜贵的步子超过了黎不晚。
黎不晚咬了会儿牙,略略想明白了。
无香苑的条件不如有香阁,想来必是他这讲究人不愿受那份罪。
越过黎不晚之后,骆骨余好似想起什么似的,停下身姿又道:“对了。”
他回头,好心补充一句:“我的房间,好像就在你隔壁呢。”
“……什么?!”
黎不晚立刻跺脚,马上就要找姐姐调换。
“姐……”可等她转过身,才发现黎月白早已不见了,“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