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“噗嗤”一声,温热气息洒在了被覆住的拳头上。骆骨余笑了会儿,抬头道:“敌来了也得被你打败。”
他松开了手去。黎不晚觉得被他气息拂过的手背很有些痒痒的,要缩回,指尖又被捏住了。
黎不晚抬眸,“干嘛?”
骆骨余垂着眼睫,拿出帕子将她受伤的手背和虎口绷住,悠悠道:“都说十指连心。”
抬眸,好似十分认真,“我测一下你有没有良心。”
黎不晚:“…………”
包扎好,骆骨余这才彻底放开了她的指尖。
黎不晚摸摸手,舌底压了压,压住了差点溜出问:测的结果咋样?
还能咋样?瞧他这般莫名其妙的,肯定是又一次的捉弄!
黎不晚兀自点头间,骆骨余已淡然自若,转向了众江湖客。
他漫眼过去,傲然道:“你们,不用这么麻烦了。”
众人不明所以,但又觉得他的气场不简单,话也不简单。
索性暂停了动作,维持在一个对峙的局面,看他如何。
骆骨余将衣袖齐齐整整理好,慢声道:“钥匙你们拿不走。”
所以,不用这么麻烦的在此争抢了。
骆骨余缓缓抬手,手掌抚在了黎不晚的发心,密匙上。
温热传来,黎不晚心口突地一下,仰头。她看向眼前人,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骆骨余低眉,迎上她的视线,看了会儿。
骆骨余转身,对众人道:“钥匙你们拿不走。我,你们也带不走。”
众目睽睽下,他将掌心覆在了黎不晚发心萤光闪闪的钥匙上。
掌心蜷起,他竟是直接将钥匙握在了自己的手里。
见他这个动作,易屠山嘲笑道:“我当阅岁山首徒有多厉害的法子,没想到也是个傻子。”
他不屑道:“这密匙,取不下来。”仿佛看傻子一般。
在刚才的打斗中,不少江湖客都曾触到过这枚钥匙。
但钥匙像在黎不晚头上生了根一般,根本撼动不了分毫。
黎不晚仍旧怔在原地。
她紧紧盯着骆骨余的眼睛,心口一霎绷紧,刚才乱七八糟的砰砰亦跟着往下沉。
眼前人蒙眼的白纱巾已不在,露出来的双目澄澈明亮。
他缓缓环视众人的眼睫流转中,浓黑的瞳仁似漆着一层亮亮的星光,分明耀耀生辉,风华一片。
他刚才给自己包扎得那么好,她就应该看出来了:星光流转,这人眼睛根本就是好的。
黎不晚不可置信,再三确认。她竟然迟钝到此刻才发觉,这人眼睛根本就是好的!早已经好了!
“你骗我?”黎不晚拧眉,迅速涌上一种沉沉的难言感觉。
骆骨余没有回答这个问。
他在握住那枚钥匙后,体内血液不受控地汹涌翻腾起来。
好像有无数尖锥流进了他的躯体,在流过的每一处敲骨嗜血,要吞没他的一切。
附骨之痛袭来,骆骨余静静站立,尽力维持着面上的淡定自若。
“师兄……”只有阅了净看出了异样。
他摇着头,喃喃,仿佛一下被抽干了精神,满脸绝望。
骆骨余静默许久,众人不由瞅住了他。
乌多突然尖利一声:“密匙不见了!”
他指向黎不晚发心。
众人立刻将视线移向黎不晚。
只见黎不晚发心一片乌黑浓云,果然没有了密匙金灿灿的萤光。
众人寻找着密匙萤光去了哪儿,看到它竟然在骆骨余的掌心闪过。
骆骨余横下心,掌心一下握紧,迅速吸收了整个密匙。
很快,众人所见的这丝微光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手里。
痛意愈烈,骆骨余面色愈岿然不动的冷。
黎不晚看着他目不斜视的冷脸,缓缓抬手摸在发心。
密匙没了。
黎不晚不想相信,但又不得不信,骆骨余不仅又骗了她一次,还拿走了她的密匙。
刚才……原来都是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罢了。
黎不晚眼睁睁看着密匙被他拿走,握在手里。
钥匙全部融进骨血,彻底吸收消失在掌心后,骆骨余身上的不适居然一霎全部消散了。
他感觉身体在一瞬间恢复如初,轻盈健康。
骆骨余看了看手掌,好像这被他吸收的钥匙并没有引起身体任何变化。
“你也是来抢钥匙的?!”易屠山瞪大了眼睛。
竟连他都被骆骨余骗过了!易屠山拎起剑,愤怒不甘道:“你休想!”
易岚展开折扇,扇了扇,道:“阅岁山一向出尘绝俗,没想到骆兄却是个例外。”
扇骨射了过来,“只是不知,骆兄要这密匙何用?”易岚以言语分散骆骨余注意。
骆骨余翘起唇角,随性回一句:“资源,谁不想要?”
他的目光悠悠掠过众人,道:“如今密匙在我手,我尽可以一个人去开启尽家堡。”一派闲适。
而后视线又在鬼面人身上定住,笑得很好看道:“这下你们想抓我回去,得先问问全江湖人同不同意了。”
得了密匙后,他看起来很是愉悦,优哉游哉。
“一石二鸟,骆兄果然好深的心计。”易岚迅速衡量了骆骨余的举动,沉下眼眸。
眼下江湖人若想得到密匙,只能抢走骆骨余。
而骆骨余本身就在被鬼面人抢。
因此就会形成这样一个局面:鬼面人想将骆骨余活捉带回乌墓派,江湖人想将骆骨余剐了带去尽家堡。
如此这般,两厢冲突,只怕骆骨余还没被怎么着,两方人马就先打个你死我活了。
骆骨余在其中,可不尽享渔翁之利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黎不晚眼睛闪了闪,“你也是……”怪不得,怪不得姐姐说他狼子野心。
黎不晚将过往重想一遍,突然意识到了很多先前被她忽略掉的细节。
第一次夜探长廊时,骆骨余曾对她说“魂丢没丢不知道,头纱倒是丢了”。
现在想来,那时他就已在试探她了。
后来几次过招,他的绸带都若有若无拂向她头纱——他不仅早就知道,并且就是奔着密匙来的。
全部是谎言。
被欺骗的感觉又出现,沉到底。黎不晚觉得胸口滞闷,一呼一吸都难受。
鬼面人本来不解于骆骨余的举动,直到看到密匙融进他掌心之后,一下子从无谓变得极度兴奋起来。
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”两个鬼面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,仰头大笑,发丝漫天飞舞,高兴地横冲直撞起来。
尖哨般的阴厉笑声震破了不少江湖客的耳膜。
凡花楼本就岌岌可危的屏障,也在他们的笑声下全部破掉了。
窥伺在崖谷上的乌墓派弟子瞬时黑压压准备涌进来。
江雨愁腾起身姿,直接腹语传音,“无阴无阳。”
他唤了两个领头弟子,道:“回去等着,他自己会来。”
鬼面人得意看一眼骆骨余,大袖一张,双手背后,簌簌离开了凡花楼。
楼天照腾身跟上。楚南音虽不明就里,但见两个护法都走了,也赶忙腾身跟上。
楚非吾仰头,以沉默回应了楚南音的召唤。
他没有跟随师父而去。
屏障既已全破,清尘大师起了手。
“徒弟要做的事,就由师父来完成吧。”她看了这半天,也差不多看清了是怎么一回事。
黎朱黎黛闻声起身,穆刻玉安接了眼神,也旋身而起。
清尘大师起手,谷中小白花燃炸开来。
一片一片,从却思门开始,一路炸过去。
惨叫声不断响起,众人纷纷逃窜。
孟厘以星链裹了流衫和执笔判官,跃身出了崖谷。
阅了净二话不说,双剑合一,携师兄站立剑端,飞身出去。
江湖客欲跟上,但被小白花炸断了路途,只得保命躲闪。
黎不晚紧皱着眉。
她没立刻出谷,想了会儿,反身去了藤树后。
穆刻玉安瞥眼看到,竹尾鞭一甩,很快卷了她上来。
见黎不晚也已安全归来,清尘大师即刻掠影,加大了燃炸山谷的剂量速度,头也不回地携门徒离开了。
黎不晚削断了藤树后的气根,小白花炸开的速度会渐渐变弱。
她只做到这里,至于这些人能不能赶在山谷炸翻前逃命出来,就各凭本事吧。
……
一刻钟后,暗色天空升起了漂亮花火。
整个响壑谷被炸成平地,凡花楼消隐不见。
先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,仿佛都只是一场大梦。
黎不晚远远落下,仰望着这如梦似幻的花火。
她垂眸。即便只是一场大梦,可梦与梦也是那样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