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匙之争被燃炸的花火打断,各门各派均伤亡不轻,只得暂时休战。
余下江湖客一时间也没有余力去抓骆骨余。
加之骆骨余的背后是阅岁山,若要从他这里夺得密匙,一切还需从长计议。
于是各门各派都只先留下了眼线,等待休整后再卷土重来。
黎不晚怔怔看着烟火余烬,清尘大师催促她离开。
黎不晚道:“你们先走。”
清尘大师皱眉,姐妹俩个顶个的倔。
她问向黎不晚:“你要弃凡花楼于不顾吗?”
黎不晚回道:“有姐姐在。”
清尘大师在这里,姐姐不会有事。姐姐没有事,她统领下的凡花楼自然也不会有事。
清尘大师无奈摇头,只得道出另一实情:“凡花楼的楼主,早已是你了。”
凡花楼的植物均认主,黎不晚能轻易削断藤树的气根,就因为她早已是凡花楼楼主。
当初在长廊,令景象恢复如初的,也不是黎月白。
自她去闯荡江湖的第一天,黎月白将美人剑给了她,她就已经被授予了真正的楼主之位。
黎不晚眼睫微张,说不出话来了。
“姐姐她……”
黎不晚抿回去眼眶的温热,点头道:“好,我会回去。”做下了保证。
清尘大师这才带着黎月白先行离开,留下黎朱黎黛暗中相护。
穆刻玉安本想好好与黎不晚叙旧一番,没想到她不走。
穆刻玉安不无遗憾地来找黎不晚告别。
他在离开前,突然问黎不晚一句:“黎家晚晚,我问你,狗咬了你,你要不要咬回去?”
“?”黎不晚困惑,好端端的,哪里来的狗?
穆刻玉安弯眸一乐,意味深长道:“要不要咬回去,得看什么狗。有些狗就是,你不敲打敲打他,他还以为自己是个人呢。”①
黎不晚一时愣怔,穆刻玉安心满意足背了手。
他边走边感慨:“鸡鸣出门半夜回,茫茫人海我是谁。”干活真累啊。
希望这次跟清尘大师回去,卿卿可以醒过来。穆刻玉安想,那样也不枉他给人当这一番牛马了。
谷边茅草屋。
孟厘的当务之急是将流衫和执笔判官唤醒。他带着昏迷中的两人,走不了太远,因此寻了谷边一处茅草屋暂时落脚。
黎不晚告别了清尘大师,找了过来。
“她怎么样了?”黎不晚坐到床边,摸摸流衫的脉。
她虽摸不懂,但是很喜欢这个动作。仿佛只要这样摸了脉,重要的伙伴就都可以醒过来,安然无恙。
孟厘捣着草药,道:“没什么大事,只不过被花液浸染,筋骨松软了,需得一段时间恢复。”
不是什么要命的情况。
黎不晚略略放了心。还好,没酿成大祸。
“咳咳……”就在此时,流衫悠悠醒转过来,“阿,阿黎?”她想起身。
黎不晚连忙给她摁回去了,“你现在筋骨还没恢复,坐不住。”劝她躺下。
流衫点点头,手猫猫祟祟摸向怀中口袋。
“你找啥,我帮你。”黎不晚看她慢得很,准备出手帮忙。
流衫拒绝道:“不要。”在口袋左摸摸右摸摸,不一会儿,眼睛一亮。
她抬手,将一只小乌龟颤乎乎捧到黎不晚眼前。
流衫开心道:“阿黎,我来给你送小乌龟……”
孟厘曾说过黎不晚想养王八。
流衫一直记着此事,因此一接到凡花楼的邀请信,她就准备好了小乌龟,要送过来给好朋友。
孟厘捣药的手一下停了。
天老爷,他当时就是气不过随口瞎说的罢了!这傻妹子怎么还真往心里去了?
怕挨骂,孟厘心虚地撇开眼睛直挠头。
孟厘以为,黎不晚接了小乌龟,定然会大骂他一通。
但事实上却没有。
他诧异抬头,看到乌龟壳上蕴了点水花,再抬头,黎不晚正捧着小乌龟,大哭起来。
黎不晚心里七零八落的,自己也不知道哭些什么。
孟厘看着她的眼泪,一下愣住了。
她的眼泪像一团水雾,点染着面颊。孟厘突然真切感受到了,梨花带雨是什么样子。
密匙融进了身体以后,会是什么样子?
房内静静,余香缭绕,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阅了净从绝望中振起点精神,道:“师兄,我看看。”
他要看骆骨余的手掌,看密匙是不是真的已经融了进去。
阅了净抱着一丝幻想,骆骨余拗不过,摊开了掌心。
没用的,密匙接触到他的那一刹,就已经开始与他融合。
阅了净看着干干净净的掌心,颓然。
全乱了,事情全乱了。
密匙是一把能够开启万物的钥匙。
这一点,是密匙本身散发出的信号。不见它本体之前,没人能知道这一点。
这对江湖客来说,可以算意外之喜。
但对阅了净来说,却是绝望之音。
因为这意味着,它能够轻易开启那些画面。
那些师兄好不容易封印起来的,在脑海中吞噬他意识的画面。
那些画面,是当初石山王炼制他时,灌注到他脑内的。
从根本上看,那些画面其实就是石山王本人的意识。
它们不断要冲破封印出来,就是为了吞噬抹杀掉骆骨余的本我,用石山王的意识占据骆骨余的大脑,抢夺占据骆骨余的身躯来为自己所用——就像楚南音对楚文斌做的那样。
石山王不断寻找继任者,实际就是为他自己寻找可以夺舍的容器。
石山王的鬼怒功夫,是靠着换了一副又一副容器,来延续寿命,达到永生。
骆骨余的身躯是石山王选中的继任容器。
选中后,石山王已经用他自己的意识炼化浇筑过这具身躯。
所以鬼面人当然要抓骆骨余回去,并且是活着抓回去。
因为骆骨余,就是他们的主上。
只是当初石山王虽然成功在骆骨余体内灌注了自己的全部意识,却还未来得及抹杀掉骆骨余的本我。
因此,确切地说,骆骨余是他们的主上,还未觉醒的主上。
鬼面人曾阴恻恻对骆骨余说过“你记得就好”,指的便是骆骨余脑中石山王的记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