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了净撑住一口气,认出眼前人后,他气血翻涌更厉害了。
阅了净颤抖着抬起手,“你——”眉头拧得紧紧的,晕倒了过去。
腰间画轴不小心被阅了净勾掉,黎不晚一手捡起,一手扛了阅了净,点脚往城中去。
摧眉酒馆。雪渐渐停了。
黎不晚吩咐黎朱黎黛道:“给孟厘传消息。”再拖下去,师弟小命不保。
粗略清理了一遍,黎不晚判断出,阅了净这伤恐怕难治。
黎朱黎黛匆匆离开,脚步声吵醒了隔壁睡觉的老头儿。
老头儿睡了一觉之后,皱巴巴的苦瓜脸瞧着舒展了不少,有了点黄瓜的神清气爽。
他伸个赖腰,抬脚跨门。
“哎呀,哎呀!”老头儿刚抬脚,就看到了床上破破烂烂躺着的人,还以为是个死人,惊呼出声。
黎不晚回头,“老先生,你……”没等她说完,老头儿吓得被门楣绊了一跤,跌跌撞撞到床边。
黎不晚赶紧出手擒住了他的衣领。
老头儿缓一口气,突然又欣慰道:“幸好幸好。”
黎不晚将他拎到门外边,皱眉,“好什么呀?老先生别添乱了。”
老头儿却拍拍胸口道:“我是说,幸好没死。”他摸到了破烂人温热的手臂,老头儿摇头道:“这娃娃伤得可不轻。”
黎不晚神色忧黯,老头儿看到,老实了点,感慨一声,道:“我去请郎中。”
郎中开出的药只能治标,不能治本。
黎不晚已经给阅了净上过药了,所以心里明白。
但再去请个郎中过来,也没什么不好,万一奇迹发生呢?黎不晚没有阻拦老头儿出去帮忙。
药效暂时起了作用,没一会儿,阅了净缓缓醒转了过来。
“师弟,你醒了?”黎不晚忙上前查看。
阅了净反应了很久,眼珠终于得以看得清楚。
“黎不晚?”他看到黎不晚,面色很不好看。
“师弟。”黎不晚关心道:“你感觉还好吗?”
她怕他伤口还疼,安慰道:“我已拜托了孟厘带修罗粉过来。”
修罗粉可快速凝结皮肤,让他这些伤口愈合起来,防止身体大量出血。
孟厘那里应该还有其他对症治根的药物。只是需得耐心等等。
阅了净转过头去,不闻不理。
黎不晚瞧他面色不好,以为伤口太疼,于是多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黎不晚问:“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了这里?”还受了这么重的伤。
能下这么毒的手,对方一定武力非凡,“是谁打伤的你?”
阅了净抿唇不言。
黎不晚措辞了下,问一句:“你的师兄怎么没在你身边?”
骆骨余早已恢复功力,如今还手握密匙,不可能会任由自己师弟被打成这个样子。
除非……
阅了净看着窗外,西边。听到此问,他虽依旧抿唇不言,可不一会儿,眼眶就红了。
黎不晚沉默了。默了会儿,她道:“你师兄出事了?”
阅了净再也绷不住,他一下转过头来,“是!”
阅了净恶狠狠道:“师兄是出事了!”
他带着一种咬牙切齿,撑起身道:“自从遇见你,师兄就没好过!”
阅了净说完,靠在床角,缓着劲儿。
“你先躺下。”黎不晚摁下他。
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恨意。
黎不晚的心提了一下。默默掖好被角,忍不住问:“你的话是什么意思?”
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
况且,黎不晚不明白,明明是她一再被骆骨余欺骗,可听师弟话语里的意思,似乎不是这个样子。
为何会如此?
阅了净闭上眼,不想看她。
黎不晚道:“他是不是在西照山?”猜道:“你的伤,是在西照山受的伤?”
骆骨余不可能会任由自己师弟被打成这个样子,除非他已无力阻止。
可他为什么会无力阻止呢?
莫非真如流衫猜测的那样,他是被抓去西照山困住了?
“那,西照山大魔头的说法……”黎不晚一时混乱,并不敢确定什么。
“西照山,大魔头?”阅了净咳嗽了几声,戚愤道:“事到如今,你竟还不能信他!”
阅了净气极悲极,不管不顾道:“你以为,师兄得到那密匙之后,还会有好日子过吗?”
阅了净道:“那密匙会开启师兄身上的旧疾!”
过往一切努力都成了白费。
阅了净叹恨,“什么洞冥丹,什么天泉水,什么都没有用了。”
他涌上绝望,“密匙对他来说就是毒药!令他性情大变,身命难保的毒药!”
不仅如此,“全江湖人都亲眼看到是他夺得了密匙,他还不得不去应对全江湖人的争夺挑衅!”
阅了净愤怒捶床,噙了泪,质问向黎不晚道:“他为什么要那密匙?!”
师弟的话太急太快,黎不晚已经全然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她呆呆地问。
阅了净恨道:“因为你!因为他要救你!”
阅了净恨她是个木头。
黎不晚过往刻意压下不去想的事情,在此刻纷纷繁繁跑了出来。
明明有那么多细节,那么多不合理……这番痛斥让它们一下子全部清晰。
黎不晚不可能想不到了。
她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,血也不听话地涌了上来。
黎不晚抬头,“他在哪里?”屏息问。
她一下被打击到神色恍惚的样子,让阅了净心中郁结稍稍缓解了些。
他给了个明知故问的冷眼神。
黎不晚喃喃道:“西照山,对了,他在西照山。”她刚才已经猜到了的。
黎不晚冷不丁起身,拎了剑就走。
阅了净顿感不妙,“你去干嘛?”开口叫住她。
“我去找他。我不要他救。”黎不晚道:“我要真相。”
“他被困,我要去找他;他若是魔头……我更要去。”黎不晚的话里有没说完的话。
阅了净听了出来,问:“更要去?更要去做什么?”
阅了净谨慎戒备,讽问一句:“更要去为江湖清理门户,杀了他吗?”
黎不晚没说话。
阅了净当她默认,悲怒气又涌来了,他道:“你到底知不知道……”知不知道师兄为了什么才会变成魔头!
不过阅了净紧急打住了,他不能说出师兄如今已成了石山王的真相。
黎不晚决然干脆,头也不回,劈开窗跃身而出。
雪又下了起来,外面的簌雪刮进窗来,刺的面颊冰凉。
阅了净见她如此莽莽,竟真往西照山去了,急得撑起半个身子道:“你回来——”
师兄如今已经不是原来的师兄,他这一身伤,就是拜觉醒成石山王的‘骆骨余’所赐,因此他才百般不愿说出打伤他的人是谁。
可痛斥归痛斥,怨怼归怨怼,阅了净不可能真的让黎不晚去西照山送死。
她可是师兄当初豁出命也要保下来的人。
“别去。”阅了净挣扎着起来,要下床去追。
无奈他伤势太重,又急火攻心,眼前一黑,再次晕了过去。
一双皱巴巴的老手稳稳扶住了他,“哎呀,造孽,造孽啊!”老手将阅了净重新扶上了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