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极瞧他,“你就不能说句别的?”他自己一个人仿佛在唱独角戏,无趣极了。
无欲道:“说什么?”
无极瞅他半天,摆摆手道:“算了算了,还是抓人要紧,等立了功拿回自己的家世姓名,我定要瞧瞧,你这木头性子是出自哪家。”
无欲依然道:“好。”
无极翻个大大的白眼,人都有点暴躁了,“你这贱名倒是没领错。”
真一副无欲无求的气死人模样。
无欲没有说话了。
他话少不代表他不想拿回自己的本名。
入乌墓派之弟子,会忘却一切渊源前世。什么家世出身,什么姓甚名谁,通通不复存在。
只有将乌墓派功夫一层一层往上练,一次一次立大功,待达到了赤甲子之境,凭功勋升至护法之位,才有资格拿回自己真正的姓名。
届时,才不必再用“无”加“子丑寅卯”,“无”加“金木水火”,“无”加“一二三四”来冠以贱名。
乌墓派左右两个护法,即楼天照和江雨愁,就得回了自己的本名。
并且在石山王被唤醒后,楼天照和江雨愁得到部分鬼怒之血的呼应,已练到了白骨观空之境。
他们成功将自己的玄骨炼化为了邪骨,若能稳住这根邪骨,他们不仅亦可借身永生,并且还将像石山王一样,不受任何反噬。
所谓的反噬,便是像孟海涯、楚南音那样,没有邪骨而猛练乌墓派的鬼怒功夫,导致身体骨骼容貌完全扭曲变形,且不可逆,厉害一时,终成短命。
楼天照和江雨愁培育邪骨,除了要稳住自己身上的那根,还想掌握全江湖。
若邪骨可以被他们成功培育出来,那么,只要在全江湖人身上都种下邪骨,整个江湖就可以为他们所控。
乌墓一派将呼风唤雨,一统天下,再也不用躲在域外或者这深山,如同阴沟里的老鼠。
无极无欲是左护法楼天照的得力手下,地位已至统领,比其他喽啰高上一级。
他们此次出山,就是奉命去抓培养邪骨所必须的人体材料。
主上说过喜欢手小的,无极无欲二人谨记在心,并决定趁此机会多抓一些人。
飒踏而行中,枯枝摇动,无欲立刻起手,“什么人?”
黎不晚拨开树枝出来。
鬼路难行,不如找两个喽啰将自己带过去。
黎不晚看着眼前这两个面色比雪还白的人。
无极盯着黎不晚打量,道:“西照山不允许外人进入。”
黎不晚镇定自若,点头道:“好的。”绕开他俩作势继续向前,“我看到外人会告诉你们。”
无极笑了,“你胆子挺肥。”
说话间,旁边的无欲已经呼啸着风声将手臂长长伸了出去。
黎不晚起剑格挡。
无极配合默契,亦手臂伸长,五指大张。
他的指甲又尖又利,黎不晚腾出另一手出拳应对。
黎不晚见无极练的是指甲,上面泛着黑紫,判断定是涂了毒,于是没有正面相抗,而是将拳头直接打入了他掌心,欲避开毒甲,穿破他的手掌。
不过无极也不是吃素的,他见势五指一拢,指甲瞬时缩了回去。
无极将黎不晚的拳头拢在了自己掌心,指骨蓄力,要裹紧捏碎。
黎不晚转了拳头,准备借力打力,点穿他指骨。
没想到无极突然松了点力道,喜道:“又小又软!”
他摸摸黎不晚拳头,仔细端详黎不晚面貌,“漂亮小姑娘。”
鬼火幽幽下,离得进了方才看清,眼前人年纪轻轻,骨骼曼妙,正适宜修炼用。
无极从握拳改为拉住黎不晚手腕,要将她拉到眼前来,闻闻体香。
“臭□□!”黎不晚斥一声,收手向前,一招小缠望天,“我的手也是你能摸的!”从他天灵盖直冲下来。
无欲立刻过来解围。黎不晚控制着力道,不将两人当场打死。
若将两人当场打死了,没人带路,还不知要在这鬼林子里摸索多久。
无极眯眼一瞧,直接脖骨一缩,拉一把无欲,同时避开了。
无欲无声无息再次缠绕上来,他再问一句:“你是什么人?”竟敢擅闯西照山。
不怪两人如此戒备,只因先前确有江湖客偷偷潜入西照山,意图抢夺主上身上的密匙。
好在都被他们送去了主上那里,吸干了血。
无欲兢兢业业,若黎不晚是来抢密匙的,就是给主上抓的,要保存完体,留有一息,好方便主上抽血;
若是其他,那么便可由他们处置,既可交给护法做人体材料,也可以由他们二人当场享用。
无极明白无欲此问背后的意思,也盯住了黎不晚等她回答。
西照山空旷阴森,无径无路,两人同气连枝,不好糊弄,黎不晚准备杀一个,留下一个带路就够。
黎不晚起了剑,厉厉出手道:“我是要你命的祖宗,黎——”
一群乌鸦突然哇哇乱叫着从黑林中飞来,乱叫声淹没了黎不晚报上的名号。
无极欲出手应招,无欲拦了下,“且慢!”
无欲盯着黎不晚,耳尖一动,道:“你是梨?梨什么?”跟无极对个眼色。
无极恍然,“梨云梦里?”
他看向黎不晚,难道她正是主上在找的圣妃?
怪不得会这么大的胆子,敢独自一人到西照山来。
想到黎不晚刚才说的“看到外人会告诉你们”,无极无欲二人更加怀疑她很可能就是另一位圣妃。
黎不晚见他俩停下了,眼珠一转,道:“你们两个蠢货!”
她骄慢斥责道:“还不赶快给本圣妃带路?”将梨云梦里的性子学了个七八分像。
黎不晚观察他俩反应。
无极无欲果然收了势,二人思量片刻,道:“封了剑,跟我们来。”递上黑封布。
黑封布里贮满烛龙怨气,物品封入其中,不得解不能取出。
黎不晚接过,封入了美人剑。
鬼洞窟。
洞窟深处点着几支残烛,烛芯烧得噼啪作响。
昏黄光晕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乱晃,晃出了一条条诡异的长影。
灰色的雾贴着洞顶缓缓翻涌,让人看不清洞壁面貌。
黎不晚观察着周遭环境,突然有阴厉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又见面了。”
楼天照展开袍子,烛火猛地一歪,照的他像个蝙蝠般从墙壁飞落下来。
“你来此,是想通了要认祖归宗,还是说,要来找你的情郎?”楼天照绕在黎不晚身边,哧哧笑。
无极禀报道:“左护法,她是来找情郎,哦不,主上的。”差点被护法带歪,无极连忙改口过来。
黎不晚道:“我不是。”
楼天照细眉一挑,截了她的话,“你不是唯一喜欢主上的。”
楼天照拍拍手,一个曼妙的身影从烛影中缓缓出来了。
黎不晚看了过去,“鹊姬?”
“没错,是鹊姬。”楼天照道:“主上的双位圣妃之一。”
“另一个嘛……我倒是差点把你忘了。”楼天照绕着黎不晚,阴哧哧,似乎收获了意外之喜。
他道:“如此,也不必费功夫寻梨云梦里了。”用黎不晚来做另一个圣妃即可。
无极听了,糊涂了,道:“什么?护法,她就是梨云梦里呀。”生怕自己寻人之功白费。
“梨云梦你个鬼。”楼天照斥他,“清醒清醒——”
黑丝旋了两旋,将无极送入了癫水池中,“看看她到底是谁!”
凡花楼一役,楼天照也将无极无欲带去了。
如今二人认不出黎不晚,自然让楼天照意识到,二人作为他的手下统领,在凡花楼时居然连黎不晚的面都没见到。
楼天照大大的不悦,“没有主上赐鬼怒之血,你们就是一群废物!”
如今双妃齐全,应尽早助力主上重新掌握鬼怒邪功,获得纯粹鬼怒之血,达成威震天下一统江湖的目的。
楼天照决意留下黎不晚,“鹊姬,过来。”楼天照示意鹊姬过来与姐妹相见。
鹊姬听话地下了台阶,款款而来。
黎不晚看得直皱眉,“鹊姬,你……”她竟真的一条□□走到底了。
“黎姑娘,以后就由我们姐妹俩一起服侍主上了。”鹊姬笑一笑,温顺站到了主位左面,伸手请黎不晚来右面。
“你不得好死,你们,你们这群怪物!”突兀的骂声响起,从石窟一端窜出一个狼狈的身影,打断了眼前场面。
黎不晚转头,见此人抱着脑袋,似乎痛苦万分,他身上衣服被污血染尽,破破烂烂,透出瘦骨嶙峋的躯体,躯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烂肉/洞。
他抬起头来指着乌墓派人大骂。
黎不晚一眼认了出来,“乌多?”是大衍门的执香人,乌多。
乌多微一晃神,但头痛不休,他咬牙抱住头,看向黎不晚道:“……好一个凡花楼,沆瀣一气!”
他是生不如死,不是成了傻子。
能在这鬼洞窟完好无损的人,只有乌墓派人。乌多凄厉惨叫中夹杂着痛骂。
“凡花楼?”暗道处传来悠然的清音。
“怎么,凡花楼楼主也亲自来服侍本尊了吗?”
一张英俊面庞在烛影中缓缓出现。随着烛光晃动,轮廓渐渐分明。
鼻梁挺拔,肤色白净,几缕碎发慵懒垂在耳际。
来人眉宇间透出清冽气质,好看的嘴角隐着一丝笑意,像敛入鞘中的玉器。
只是烛烟掠过面颊时,他眼帘微垂,让人看不清瞳仁的颜色。
“骆骨余……”黎不晚看到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