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骨余知道他们想要什么,扯一抹笑,道:“放心,撑不死你。”
骆骨余缓缓走到树前,撸起袖子,“本尊要先与她说句话,否则,你们别想。”
骆骨余划破手臂,血滴了下来。
鬼面人立刻趴在地上舔食。“呸呸!”江雨愁吐一口,“这不是鬼怒之血!”
他伸臂张爪,作势撕裂黎不晚的喉咙,威胁道:“我撕烂她!”
骆骨余睨过去,“别急,本尊说过,要先与她说句话。”
师父不仅给他治了伤,还帮他压制了鬼怒之血。鬼面人要吸这血,只能等他主动放出。
鬼面人龇起獠牙,怒极,阴声道:“好,你去。”两人互相对了个眼神。
骆骨余将手臂触上黎不晚的唇。像蓄了一池春水的柔唇与手臂相蹭,淡淡腥味传到齿间。
黎不晚尝到了带着枕骨香解药的血的味道,醒转过来。
“骆骨余?”黎不晚看到他,又看看四周,“你……”
她马上搞清楚了状况。
“你干嘛要来?”黎不晚皱眉。
她虽中了鬼面人的阴招,但以她现在的功力,只要缓过劲,还是能与之一战的。
骆骨余手臂的血还在流,他不甚在意地擦了一把。
“你还割这么大一个口子!”
他本就刚治了伤,整个人尚在虚弱中,黎不晚急道:“你若这么不爱惜自己,我当初还救你回来做什么?”生气。
骆骨余仍旧笑着,他道:“因为比起自己,我有更爱惜的。”
不割大伤口多流点血,万一解药不够怎么办。
骆骨余的话没说完全。
但黎不晚还是一下屏住了。
像是有根羽毛在她肌肤上挠,但这羽毛却有意吊了尾巴在半空,就是不给挠实了。
黎不晚还来不及体味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受。
听得骆骨余道:“口袋在身上吗?”
黎不晚点点头,老实道:“在怀里。”
“那——”骆骨余抬手,唇角肆意一扯,道:“可就冒犯了。”
骆骨余抬手,探入了她的怀中。
有酥软难以避免地擦上手背。
黎不晚感觉到手背轻触之游走,身体一下麻烘烘的,耳根有点红,抿唇别过了头去。
骆骨余抬眸,笑息喷洒在了她脖颈。“这么软呀。”他贴耳道。
黎不晚马上转过头来,怒目而视,刚才那点要挠不挠的拉扯全部烟消云散了。
见她横眉竖目地生动起来,骆骨余笑道:“这才对嘛。”
“否则每次我出现,都令你哭鼻子,岂非是我这未婚夫太过无能?”
黎不晚:“……”
骆骨余拿出了她怀中软软的口袋,打开,里面竟然有一个琉璃罩一般的琉璃球。
黎不晚觉得有点眼熟,“这个?”
她好像在他房间里见过。
骆骨余轻叹气,看来阅了净将琉璃球放到她口袋后,她一直都未发觉。
“这个,是给你的。”骆骨余说着,将琉璃球拢在掌中。
五指收拢的刹那,琉璃球的薄壳应声而碎。
浓稠的光流从琉璃球碎隙涌了出来,光流凝成乳白,弥漫黎不晚周身。
倏忽间,乳白光流翻卷,如波涛一般悉数落在了黎不晚的发际。
黎不晚的垂肩长发无风自起,万千青丝垂立,发梢泛起幽微蓝色光芒。
有青柠香气层层荡开,黎不晚束发的缎带全部崩断,一霎黑发瀑散到腰窝。
黎不晚惊诧,“这是……”
骆骨余收了势,缓缓道:“你的云海。”
他没有用。
黎不晚眼睫倏地一压,紧抿起唇。
在凡花楼时,骆骨余总蒙着眼,原来并不是全然骗她。
他没有用她云海中的青柠香气恢复眼睛。
因此才需得每日敷用孟海涯给的药。
眼睛能这样敷好,实属侥幸。
黎不晚眼睫轻颤两下。
难怪后来师弟总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。
原来,他早已不欠她。
这云海,比她原有的强劲许多。
“琉璃球是用天泉水烧制而成的,最适宜贮养云海。”骆骨余解了她的惑。
黎不晚先前虽内力大涨,但偏偏鬼面人与她同出一支,本派功力又高于她,就导致黎不晚的深厚内力在鬼面人这里受克,无法施展。
而如今云海归位,黎不晚握了握手掌,被悉心贮养过的云海大张,瞬间挣断了楼天照绑她的发丝。
黎不晚估量了下,眼下拼一把,应付他俩当不在话下。
黎不晚一把牵了骆骨余的手,“走!”
骆骨余笑一笑,身体颓疲下去。
他重伤未痊愈,做到这里已是勉力。
骆骨余打起精神,道:“我垫后。”松开手掌,催促黎不晚先走。
“放心,不过是吃点苦头,我逃得掉。”他有办法应对。
他的命是有人拼死救回来的,现在,已经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。
他不走,黎不晚也不走。
骆骨余看出她的心思,宽慰道:“这点苦不算什么,我本就……”
黎不晚捏住了他的嘴巴。
他本就命该如此,不过是多潇洒了十几年。
这话被黎不晚捏住,骆骨余没能说出口。
但他不可能没有这样的感受。
体内住着一个魔头,这是多么的不堪。
甚至连灵魂都被一分两半,浸入肮脏。
他执着地爱干净,爱清幽,讲排场,讲雅致……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区别于体内的石山王。
似乎只有这样,他才能洗出原本的自己,去掉石山王在他体内留下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