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不晚一手攥住发烫的手腕,一边远望向即将靠入的海滩,平复呼吸。
身后一片安静。
骆骨余没有出声唤她,也没有再迈步靠近,只和先前一样,静静伫立在船沿。
好似刚才举动真的只是至正至凛的惩戒而已。
他如此镇定。黎不晚攥住手,望向茫茫海面。
两人站着,谁都没有再开口,只剩海浪声声,填满两人之间莫名的安静。
“嘻嘻,我来啦~”此时,桅杆上突然传来一道嘻笑声。
白衣飘飘,一个漂亮姑娘洒脱飘逸地落了下来,打破了这片暧昧僵持的静。
她素白裙身上滚着缠缠的黑红绣纹,墨线沉敛,朱线艳柔,一暗一烈缠在布料上,蜿蜒错落,衬得整个人冷艳又潇洒。
她飘飘洒洒,落到了骆骨余的身侧。
漂亮姑娘冲骆骨余展颜嘻嘻一笑,未做停留,又旋身踩在了船舷上。
她高高站在船舷,抬手眺望不远处,道:“哇,好漂亮的海岛,好适合结缡同游呀!”
挑起眉,若有所指地看向这边。
自她一现身,骆骨余就变了脸色。
见她饶有兴致地挑眉看过来,骆骨余抬手,果断拉下缭绳。
缭绳猛然一转,船帆方向随即跟着调转。
调转的船帆毫不留情将漂亮姑娘猛扫到了另一侧去。
漂亮姑娘顿时消失在两人视线中。
但很快,这姑娘轻巧一抬袖,将船帆又绕转了回来。
她仍旧嘻嘻笑着,看起来功法不弱。
骆骨余扯下帆布,“吵死了。”直截了当拦了她。
可漂亮姑娘浑然不当回事,指尖一撩,轻轻松松破帆而出。
她再次点脚立在船舷,抱起臂,亭亭玉立道:“我就吵。怎么啦?”一副你能把我怎么办的娇矜模样。
骆骨余看也不看,扔敝履一样扔下一句:“那你吵吧。”二话不说,抓了黎不晚手腕,转身离开。
然而这姑娘依旧立在船舷兀自开心。
开心了一会儿,她突然看下来,笑嘻嘻问向黎不晚道:“小美人,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刚才说的‘结缡同游’?”
黎不晚一愣,停下了。
漂亮姑娘眉眼弯弯,倾出半个身子。
她翘起两根纤纤玉指,一根指向这边,一根指向自己,慢条斯理道:“意思就是,两个人,你情我愿,你侬我侬,燕尔新缔,夫妻一同出游……”两根纤指慢慢靠拢,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雪女——”骆骨余忍无可忍,停脚,回头道:“闭上嘴。”
“哎呀。”雪女不以为意,收了手,仍旧嘻嘻一笑,眨眼道:“干嘛啦,别生气嘛。”
她跳下船舷,围着骆骨余绕了一圈。
“除了你,谁还敢这么没大没小直呼我名字,哼~”雪女终于摆出了师姐的威肃面庞。但并不威严,只为了拿捏人。
眼前人挡了路,骆骨余抬眼,冷冰冰问:“阅了净呢?”
雪女继续围着他绕圈,“怎么,我来你不高兴吗?”
雪女道:“旁人都说,小别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好似想不起了,点下脑袋,苦思道:“小别……小别胜什么来着?”
居然眼睫一扇,将此话问向了黎不晚。
骆骨余向前一步,道:“够了!”
袖袍中绸带蓦地荡出,一招松涛酿月将雪女打向了海里去。
“有病就去治。”骆骨余拂落了浪花,收起绸带,眼皮也不抬,逐客道:“叫阅了净来。”
雪女“噗噜”从海里冒出一个脑袋。
她从容擦一把脸上的海水,撇嘴道:“别想了,没戏啦,了净师弟代替我留在岛礁了。”
前来此处与骆骨余接应的,按计划应该是阅了净。
可眼下不仅换成了雪女,她还道:“这可是那位姐姐的安排呢。”雪女朝黎不晚努努嘴,又展了个笑容。
美人湿面,如芙蓉出水,漂亮得不像话。
黎不晚愣愣瞧着,最终在诸多涌上的纷绪中,拎出不解,道:“……我姐姐?”
骆骨余阻断了黎不晚视线。
他一招软云吞肩,以袖绸卷了她入身侧,强势道:“不要理她。”
黎不晚脑子还在想别的事情,就这么呆呆被他带着走了几步。
骆骨余低头,见她呆愣未答,又嘱咐一遍,“不要理她。”
“听到没?”
似是不放心,骆骨余停下脚步,瞧着她。不答不休。
黎不晚见他不走了,这才抬头,“啊?”又略略低了头,道:“哦,我听到了。”
听得她应下,骆骨余方缓了缓眉,正色道:“嗯。”
黎不晚没料到他居然还会再回应一声。抬头,捕捉弥淡在他唇角的这一抹音色。
沉沉润润,好像又带了点低柔。显得他难得地顺从好说话。
黎不晚稍稍慢了脚步,有话语在嘴角掂量掂量,最后还是问了出来,“那你呢?”
黎不晚落后了半个身位,微仰起脸,海风吹来,发丝雾一般缭缭绕绕。
她的话语也如同这缭绕发丝,被海风吹得轻轻的,糊糊的。
两人已经踏上了软软的沙滩,椰林飒飒作响,骆骨余回头,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见她离自己远了,骆骨余荡开袖绸,将人重新裹了过来,道:“跟上。”
骆骨余警惕看一眼同样已经下了船的雪女。
不经意间,却看到黎不晚身后留下的一串歪七歪八打着结的脚印。
骆骨余顿时有点啼笑皆非,叹气道:“好好走路。”
黎不晚顺着他视线回头,雪女正远远走在沙滩上。
她一手潇洒拎着花蛮靴,一手提着裙摆,快乐地光脚踩在沙滩上。
身姿飘逸优美,走出一串又一串猫一样优雅步伐。
骆骨余拾起了刚才的话头,再次问道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黎不晚回过头,稳了下,笑一笑,道:“啊?”眨眼,“我忘记了。”
骆骨余给了一个无语的眼神。
“记性真差。”
不知又想起什么,骆骨余突然不高兴道:“记性这么差,就不要随随便便对人讲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