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黎不晚闹不懂他这又是哪一出。
好在厄宋初已经在前面招手了,“这边这边!”
厄宋初站在一座南洋滨海形制的蛇庙前。
红砖黑瓦,飞檐上雕刻的长蛇古旧肃穆,似一方守护海岛的神明。
黎不晚瞧得亲切,不由仰面,远远瞻望了下。
此时朝阳已彻底挣脱海面薄雾升了起来,金灿灿的日光铺洒在整座海岛。
气温开始灼热,日晒感顺着皮肤往上烘。
黎不晚眯起眼睛。她松了松紧束的袖带,贴着两条手臂的衣衫瞬间松落了不少。
黎不晚迈开步子往前跑,让海风迎面撞过来,吹满衣袖,既清爽又自由自在。
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熟悉的气息了。
一踏入海岛,忍不住跑得更放任起来。
可跑动间,衣襟禁不住风吹晃荡,领口也被扯得开出更大空间。
细腻锁骨难免露了出来,往下还晕开一小片莹白肌肤。
藏在黎不晚领口下面那条项链,也就这样随着颠簸晃了出来。
亮眼的红坠子垂在她锁骨凹陷处,这坠子色泽正红,质地通透,轻盈贴骨。
是一颗血珀。
厄宋初看到后,有意往下扯了扯自己的衣袖,手招得更殷切了。
他忍不住道:“萨扬,噻尼!”
黎不晚闻之明显一愣,顿在原地,有点不可置信,缓缓看向厄宋初。
她看到了厄宋初张扬的手掌,延之而下,是他腕间系着的一根红绳。
上面同样也坠了一颗红珠。
粗看之下,那红珠竟和黎不晚颈间血珀红坠一模一样!
黎不晚立刻大步向前,一下抓住了他的袖腕。
骆骨余无声无息,不知何时已幽到了厄宋初身后。
“你叫她什么?”骆骨余冷幽幽出言,抬手,好似从容不迫地,也将手覆在了厄宋初袖腕上。
不过,他覆住的是黎不晚的手背。
登时,一种纤绸缚骨的杀意隔着黎不晚的手掌传来。
厄宋初察觉力道不对,连忙甩开了手,盖住了腕间手链,讪笑道:“我是说,‘姑娘,来’。”
“对不起,一时激动,忘记讲中原话。我只是想招呼黎姑娘快过来。”厄宋初歉意诚恳。
“这是你家乡的语言?”黎不晚和骆骨余两人同时问道。
厄宋初看看两人,老实答道:“是的。”
骆骨余微蹙了眉,道:“……柔佛。”
他看向黎不晚,“原来你要回柔佛。”
黎不晚眨眨眼,“你猜到了?”
也是。当初他问她,是否和鬼面人源自同一□□时他应当就已经猜到了——她来自柔佛。
骆骨余没有回答。
其实他知道的更早。
当初在尽家堡冰宫,黎不晚看到火山蜗牛后曾脱口而出“火山西卜”。
“西卜”就是柔佛语中的“蜗牛”。而“萨扬”,亦是柔佛语“姑娘”的意思。
流衫听不懂黎不晚的梦话,也是因为黎不晚讲得是柔佛语,“为什么这样,你这个坏蛋”。
还有蛇庙,那是柔佛常见的供奉庙宇。
……所以当初大战时骆骨余才要向她确认一句,鬼面人是否来自柔佛。
他使出的战舞缠绕技,就是柔佛失传已久的必杀技。
不过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她一声不响,竟然是要回柔佛。
骆骨余不由沉面。
柔佛与中原,隔着十万沧波,重洋万里,渺不可及。
若他没有追着船只而来,她待如何?
骆骨余一霎收了眼底温度。
“对,柔佛。”厄宋初接了话,挠挠头,道:“揽潮岛就是柔佛界内的海岛。”
这一番海浪侵扰,本乱了黎不晚原计划的路线,没想到却歪打正着,依旧到了柔佛地界。
随着厄宋初抬手动作,他腕上红手链再度出现了。
黎不晚显然被此吸引了注意力,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,对他道:“这个!”她指指红手链,请求道:“我可以看看吗?”
“当然。”厄宋初痛快解下给她。
黎不晚小心放在掌心,细细看了看。
她摸摸脖颈血珀,确实和她的这个好像。不过,只是像罢了,细看下,还是不同。
小初手链上的这颗红坠子,是用深海红螺壳打磨而成的,珠光在日照下呈渐变红。
这可以说是最接近血珀品相的了。尤其是,他打造出的坠子形状和黎不晚那颗一模一样。
若非材质不同,黎不晚真要以为,是另一只血珀现世了。
这血珀世间只有两个:一个被师父做成了项链,送给自己;一个被当做美人泪痣,由师父点在了师母眼睫下。
这不由勾起了黎不晚曾经的猜测。
当初在尽家堡冰宫,黎不晚曾有意支走其他人,细细端详冰俑其中的一座。
原因即在于,她看到最大的那一双冰俑眼睛,冰封的中心似乎有一点红。
那一点红,和她颈间吊坠一模一样。
一开始看到时,黎不晚并不能确定。因为师父明明打听到消息,去了勿斯离寻找师母遗体。
师母又怎会以活死人冰俑的形态,出现在尽家冰宫?
可是后来尽如倾出现了。
黎不晚才不得不开始确定,那座带着一点红的、尘封已久的冰俑,或许就是师母。
也即,尽如倾的妹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