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不晚知道师母是中原天下第一美人的妹妹,却不知这天下第一美人是谁。
直到尽如倾出现。
这也让黎不晚明白了,当初尽玉钟为何会盛情邀请她到尽家堡做客,还说她是故人。
她确实算得上故人。
只不过隔了一辈。
师母很早就已逝世,并被凝雪功封住,安放在尽家冰宫,成了守护冰火山的冰俑。
尽玉钟知晓这一切。可是,他为何不去封信,对师父说实话?
换做以前的黎不晚,定然想不通。
但现在的她大概能猜得到。
人活着,总要有一点念想在。
尽玉钟尝过了亲眼看着爱人被制成活死人冰俑的滋味,又怎会愿意让自己的连襟再尝一遍。
况且,这冰俑,迟早要粉身碎骨,再死一次。
可惜,黎不晚后知后觉,未来得及在当时与冰俑师母好好告别。
她看到厄宋初这颗坠子时那么激动欣喜,也是因为在内心深处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希望是她先前全猜错了。
希望师母并不是那个被惨烈灼没的冰俑,而是安详逝世后,得以被人好好安葬,并将血珀珠子传了下来的普通人。
然而,事实却并不如她所愿。
她先前的那些猜测恐怕就是真相。
另一只血珀再也不会现世了。
黎不晚看着手中这颗红坠子发怔。
像被沉甸甸思绪勾住,她眼尾轻轻垂下,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这冰凉的红螺。
骆骨余瞥一眼,径直从她手中拿走了红坠子手链。“什么东西?”
他捏着这红坠,眼尾一抹凉凉的嫌冷色,问向小初道:“为何那么像?”指的是黎不晚脖颈那颗。
小初觉得后颈凉飕飕的,好像千把刀万把剑刺了过来。
他连忙假意不知,捧场道:“哇,真的好像!”
好似才发现这一点一样,小初赶紧从骆骨余手上将红坠手链拿了回来。
总觉得再迟一点就要被捏碎了。
小初连连抚了抚坠子。
“是很像。”黎不晚也点头,答得认真,神色仍有留恋。
骆骨余看一眼,冷幽幽道:“都那么丑。”
此话一出,果然,“什么?”黎不晚马上转向了他,瞪起雾蒙蒙的圆圆眼睛。
“什么呀!”她冲骆骨余拧眉,将血珀护在颈间,生气维护道:“这可是师父送我的!”
见骆骨余神情淡淡,黎不晚往前靠了一步,更加盯住他道:“你不可以这样讲。”
向他确认,“听到没?”
黎不晚面颊微微鼓着,一双眼直直盯着他。
气鼓鼓的薄怒气息扑面而来,轻轻扫过骆骨余下颌。
温热又带着几分软乎乎的气感。
眼前人满心恼意,周遭浪声,椰林飒飒声却好似都淡了。
骆骨余没再继续说什么。在黎不晚稚嫩的逼视下,他鼻腔逸出一声轻洒,表示勉强听到。
而后碎发微动,将玩味的目光放到了小初那个手链上。
小初立刻把手背后,边后退边道:“那个,大家先跟我去木屋吧。”
穿过一片密林,空气中的潮湿感渐敛。
到了揽潮岛腹地,小初吹个口哨,一只鸟飞了过来,盘旋几下,落到了他的手臂。
是一只伏踪鸟。
小初道:“宝儿已经给大家准备好房间了,这边走。”
手一抬,传完信的伏踪鸟又飒飒飞了出去,隐没了鸟影。
小初带大家左右穿梭,很快到了正路。
路上陆陆续续有岛民经过,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黎不晚等人,但并未有任何不敬和不善。
只是纷纷双手交叉在胸前,冲带着新面孔进岛的小初行礼。
小初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。
又走了一段,整齐的椰树林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有木屋置于椰林环绕中,椰叶覆顶,房屋看起来简陋却十分结实。
木屋三三两两分散在海岛几个不同的方位,连起来,正好可以守护住所有海岸。
“小初哥哥!”绿草一动,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下蹦了出来。
他的肌肤是常年海风日晒烘出来的麦褐色,眉目爽朗,黑发用海草打了个结挽起。
看起来和小初很像,模样都不过十五六岁,充满灵动的少年野性。
“事情查的怎么样了?”他手执鱼叉,着急问道。
小初稳了他,道:“莫慌。七星青石阵备好了吗?”
“备好了,今晚便可开阵!”而后少年又皱起眉,担忧道:“这么说,真的是半人脸……瘟疫又要来了?”
“是半人脸。”小初道:“但瘟疫还不确定。先备阵,防患于未然。”
看众人插不上话,小初打断少年的忧愁思绪,为双方介绍道:“黎姑娘,骆公子,这是莫宝儿。”
不待反过来继续介绍,莫宝儿先声夺人道:“哦!我知道,你们是中原来的各大高手!”伏踪鸟传信时提到过。
莫宝儿热情道:“欢迎你们来揽潮岛!”主动替大家拎了包裹。
“小初哥哥已经吩咐准备了渔火迎宵宴,等你们安顿好,晚上一起纳礼!”
海上颠簸,加之彻夜未眠,众人此时也确实疲惫。水手们纷纷到了各自房间,倒头休息。
黎不晚和骆骨余的房间隔一条椰林大道,遥遥相对。椰林大道的尽头,是雪女的房间。
三人房间正好在一个三角位上,哪边有动静,另外两边都能很快照应上。
雪女朝他俩这边瞅一眼,眯眼想了想,打个哈欠,没有多言,直接关紧房门小憩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