厄宋初判断得不错,飓风预警刚下达,天边黑沉就压了上来。
就在这黑压压的昏沉天色中,昏昏沉沉到了第二天。
飓风依旧,岛民们均聚在平汐舍中,紧密门窗。
一队巡逻守卫回来后,莫宝儿慌慌张张从中窜了出来。
他连蓑衣也来不及解下,焦急道:“刚才清点人数,骆公子他,他竟出海去了!”
挨家挨户清点过后,他们才发现,骆骨余迎着飓风,一早去了海上。
“此时出海,怕不是被风卷走啊。”莱云达担忧道,“骆公子怎么想的?”
只要不是个傻的,断不会选择此时出海。
莫宝儿脸色难了难,道:“可能是因为……我说黎姑娘出海了。”他撒了这个谎。
但没料到骆骨余面色一凛,只道一声“胡闹”,立刻飞身去追了。
莫宝儿根本来不及阻拦。
熟悉海上救援的岛民纷纷行动起来,准备去将人救回来。
奇戎显然不想去,他道:“怕什么,找块浮木,没几日就飘回来了。”
“再说了,他一岛外之人,咱们收留这么多日,也已仁至义尽,无愧于天地了。”
灯予附和,“是啊。谁的命不是命呢?”他双手合十,慈悲道:“看造化吧。”
岛民们互相看看,动作缓了下来。
“话虽如此,可毕竟……”莱云达觉得不妥。
不过他话没说完,莫宝儿就已经急道:“得去救,必须得去救!”
他说得急切,甚至呛了一下。大家觉得奇怪,看过去。
只听莫宝儿慌慌道:“因为,因为海上出现了一群无头鬼!”除了愧疚,还因为情况确实危急。
莫宝儿道:“若不去救,待骆公子力竭,所有人只怕都会被无头鬼拖到深海去!”
雪女一下肃容站了起来,“糟糕。”
她起袂出去,看到狂风咆哮中,黎不晚漫羽穹空,早早没了身影。
海边天幕墨沉,海面翻着滚滚巨浪。
就在这海中央,黎不晚看到,有凭空浮起的两排人影,横在漆黑海面。
他们密密麻麻,好似踏在翻涌浪尖上。
所有的人影都没有头颅,脖颈被整齐割断,空荡荡的颈桩直直立着,对着来人缠斗。
简直像一群无头鬼军,阴死气沉沉溢出。
黎不晚被这景象震住了。
海里有个白衣身影,一手持绸控船,一手应对无头鬼的缠斗。
骆骨余以绸带将船只重新推入了避风的礁湾。看到她,侧眉道:“别过来!”
然而黎不晚早已燃起剑花,飞身而上。
她看到骆骨余胸口旧伤崩裂,还添了许多新的抓痕。
除了黎不晚留下的,就是被无头鬼抓伤的。
黎不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词语:岂有此理!
她快速翻腕出手,提剑劈向扑来的无头鬼,一路劈过去,扫开了缠向两人的所有阴鬼。
黎不晚突然发现了一丝诡异的地方。这群无头鬼好似被一根隐线牵着。
正欲旋腕再劈,“我来!”海面忽然飘来一道清浅身影。
雪女来了。
她立在浪尖,指尖飞快掐出一道法诀,灵光乍现,一道淡金色符纹霎时铺展在海面。
无头鬼好像一下被震慑住了。
他们动作猛地僵住,原本张牙舞爪、源源不断围拢上来的躯体也扭曲起来。
但很快,海面上果然现出一道看不见的线,在飓风中摇摇晃动,又将这些僵住的无头鬼摇醒了。
阴沉再起,无头鬼军围住雪女,与之缠斗起来。
黎不晚见状,拎了剑还想上,被骆骨余一把扯住。
他扣紧她的手,踏上绸带,远离了风暴中心。
骆骨余颇为无情地退出了战场。只给雪女留下冷冷一句:“残局自收,莫累旁人。”
雪女在应战中回头,不满道:“喂喂喂,我可是先约了你的。”
骆骨余道:“我并未应。”
紧了紧怀中人,道:“而且,我只赴她的约。”低头,看向黎不晚。
目光冷然但又柔软,深执但又克制。
好像有万般情绪缠缠绕绕,最后都被他压下,化成了这一道静默绵长的目光。
黎不晚抓在他胸襟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下。
海浪声和缠斗声不断干扰着她,黎不晚实在静不下心,她索性撇开头,看向海中心,道:“雪女一人,太危险了。”
只留雪女一个,应对如此无头鬼军,黎不晚怕没什么胜算。
骆骨余抬手,拈住她下巴,转回来,道:“她来这里,就是为做这件事。”
黎不晚一下被吸引了注意。
扒开他的手,抬头问道:“她来这里,不是来找你的吗?”
见她主动仰起面庞,目光也终于不再乱跑,骆骨余脸色颇为缓和。
他微微俯身,道:“你以为她是来找我的?”
黎不晚:“……”默认了,“她不是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声音像进了闷坛子。骆骨余笑了,摇摇头,“不是。”
黎不晚接着道:“不是,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她?”这回脸蛋儿也像是进了闷坛子。还带了点凶凶凌厉。
她的手攥紧他的衣襟。瞅着他问。
骆骨余瞧着,缓缓覆上她的手,笑容愈发清雅惬意了。
“黎姐姐。”厄宋初的一声唤打断了二人。
他停在此处,看着这些无头鬼,表情沉肃。
厄宋初露出颓然色,对黎不晚喃声道:“黎姐姐,这可怎么办呢。”